本草浮世寮:人之心,鹿之鸣

本草浮世寮:人之心,鹿之鸣

时间: 2019-07-14 14:49:32

本草浮世寮:人之心,鹿之鸣

本草浮世寮:人之心,鹿之鸣

1时珍曰:“按白居易云:若离本枝,一日色变,三日味变,则离支之名,又或取此意也。
”——《本草纲目》帝都宰相家的少爷卢辰,是捧在手里怕碎、含在嘴里怕化的明珠宝贝。
作为长子,卢辰及冠那一年,父亲亲手将一串项链戴在他的脖子上。
据说这串项链能够驱邪辟祸。
冠礼后不久,父亲身为宰相,为此忙昏了头。
看着父亲整日愁眉苦脸,他觉得自己既然已及冠,也算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了,应该做出一番功业来。
七尺之躯,若无卿可许,那便许国。
朝堂一跪三拜,他被新帝委任为使节,出使西域,为岚帝国寻找可靠的盟友。
临前一晚,他特意避开宴席,独自一人前往青冢山脉的神庙祈福平安。
跟其他地方不同,青冢山脉供奉的神,乃是灵鹿。
鹿在岚帝国是具有特殊意义的。
传闻祖先开国时,陪他南征北战,攻破万城的坐骑,就是一只灵鹿。
流传民间的话本记载,那只灵鹿可讲人言,落叶化剑,凝汽成冰皆不在话下。
而灵鹿鹿角上五彩斑斓的宝石,据传可实现凡人的愿望。
只是对于卢辰而言,神庙供奉什么他都不在乎,这座生机凋零的神庙是他孩时的天堂,年少的乐园。
卢辰清理好蒲团,双膝即将跪下时,忽地从庙堂一侧传来道似冰凝水滴的腔调,“喂呆子,那蒲团里可是有好几根毒针哦。
”“砰”的一声,卢辰下意识地避开,而后在那蒲团里细细翻找,果真寻到几根淬着绿毒的毒针,只是黑灯瞎火尚且看不清。
他暗自松口气,一只轻盈的鹿从背后跃动而来,毛发油亮,像是刚刚上了层油。
鹿角如虬龙挺拔,双眸在打量着卢辰,透着一股狡黠,呵呵笑道:“呆子。
”虽为鹿,但却口吐人言。
几乎一刹那,卢辰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疑惑地抬头,瞧见那只灵鹿正瞪大双眸,死死盯着自己的胸膛。
他顺着视线一看,发现灵鹿盯着的,是自己的项链。
“这个项链你从哪里拿的?快还给我!这是我娘的!”下一刻,灵鹿就远远蹦起,嘴巴咧开,对准卢辰胸间就想往下咬。
“什么哪里拿的!这是我太祖父传下来的项链,什么时候成你娘的了?!”也得亏卢辰反应快,闪避了灵鹿整个身子,接着退出好几步远,诧异地说道。
“……那你家传了这么多代,难道这块宝石就从来没发过柔光?”灵鹿听完卢辰的话,躁动逐渐平复,灵动的眼眸反而替换上疑惑。
“没有,一次也没有。
不是,你一头灵鹿瞎操我们人类这么多心干什么?”卢辰挠挠额角,颇有几分不解。
“那行,说吧呆子,你要我做什么才能把那项链还给我?”灵鹿动动蹄子,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浅痕,昂着头,就连鼻孔都是朝着卢辰,一脸高傲,“我什么都愿意做的!”“这……”抱着对灵鹿的敬畏,卢辰一下子也没想好提什么。
其实这项链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是祖辈遗留下来的传家宝,他也不能就这么拱手相让。
“这样吧!你明日不是要出使西域吗?而西域凶险颇多,不如就让我来当你的坐骑与保镖,而等你出使西域之后,作为交易,你再把项链还给我,成不?”还没等卢辰思考完,灵鹿就已经晃晃鹿角,四蹄撒欢似的跑起来,掠过卢辰往密林里钻去,留下一脸懵的少年以及一串悦耳的声音,“行!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不能反悔哦!”隐隐的,卢辰还听见了这么一句。
2惠风和畅,春花十里。
浩浩荡荡将近百人的使团从帝都出发,一路往西,途径五城四关,才能进入广漠浩瀚的西域。
而对于那只灵鹿,身为使节的卢辰是非常耿耿于怀的。
因为那只灵鹿,现在成了自己的坐骑。
十几匹膘肥体壮的骏马里,唯独自己骑着匹鹿,要多怪异有多怪异,可偏偏还是个自己不能招惹的主儿,卢辰细柳般的眉拧在一块,轻轻地叹气。
“哟,怎的,本鹿好心给你这个呆子当坐骑,你倒不乐意了?”灵鹿在听见卢辰的叹息后,停止逗弄跟着他的侍卫,转而一弓腰,语气带着些许不屑。
“不……不是那样的!”卢辰脸骇得白了三分,情急之下捉住鹿角,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他想若是灵鹿发起怒来,那么自己该承担怎样的后果。
因此他姿态尊谦,语气也比之前更加柔和。
反正灵鹿说的话只有他能听到,他也就敞开了聊。
“我只是在想,我一个渺小的凡人,何德何能配得上神灵的坐骑呢?”灵鹿的个头虽然极大,但脾性却宛若孩童。
卢辰从锦袋里慌忙取出几粒荔枝,灵鹿垂着的双耳竟是动了动。
“哼,嘴倒是挺甜的。
我跟你讲,你们男人最坏了,尽会说鬼话。
一颗人心让神都捉摸不透,表面跟抹了蜜的甜,实则暗地里在准备什么祸害人的法子呢。
”卢辰满脸尴尬地将荔枝剥掉壳喂给灵鹿,一边听灵鹿在那絮絮叨叨地抱怨,却是一点也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
很快,殇阳关到了。
原先空寂的驿站此刻变得熙熙攘攘,马鸣声与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卢辰捂了捂耳朵,似乎灵鹿的抱怨还在回响。
“大人,您没事吧?”先前跟着卢辰的侍卫靠过来,声音沙哑,被风沙侵蚀的脸庞略显粗糙,可一双桃花眼却衬托了这汉子半分的温柔。
“这个时候就不用敬称了,走吧,卢南咱们去喝一杯。
”卢辰望着比自己略矮但是年长几岁的青年,拍了拍他肩膀,笑道。
卢南是卢府奴婢子嗣,而他的娘在生下他之后便失血而死,卢夫人见他可怜,便将他送去学武练身。
他与少爷一起长大,相貌也与小少爷相似,因此他不仅是少爷的挚友,还是最值得信赖的保镖。
“好。
”卢南为人老实沉默,能多简短就多简短,因此即便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卢南依旧缄默,只有在聊得高兴的卢辰之后才偶尔接上一两句。
“大人,明日还得起早赶路,今日就先别喝了吧。
来,我扶您回床上歇息。
”素影迷离,卢辰也不知自己喝了多久,只知道卢南搀扶自己时,自己瞬间清醒许多。
他不知道为什么卢南的手如此冷,眼神也那么冷,冷得像是他整个人就是一团冰。
“大人!大人!”他刚刚离开桌面,就听见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嗫嚅了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句,“鹿……您的鹿,撞破了围栏,正在外面……撒泼呢。
”卢辰一下子挣脱开卢南的搀扶,甚至连木屐都还没穿稳,就跟着那小厮急匆匆地跑去。
卢南并没有跟着,只是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从一开始的戾气外露到最后的冷漠平静,没有人注意到他,好似一头鹿都比使节的贴身侍卫还重要。
他抬头,瞧见那轮躲藏在几处薄云之后的圆月,而后缓缓阖上眼眸,“娘,快了,很快,我就能替您报仇了……”3略带醉意的卢辰扶着脑袋来到了马厩,灵鹿看起来十分急躁,不断从鼻腔内喷涌出湿气,看到卢辰的到来才略微平静些,但还是蹄子一指,呵斥道:“呆子!你就是这么伺候你的灵鹿的?!”卢辰顺眼望去,目光游离到旁边专门喂养马匹的精草料。
“可他们说的也没错啊……鹿和马不都吃草的吗?”卢辰有些头疼,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吃草,荔枝!我要吃荔枝!”灵鹿摇头晃脑的,眼里似有多大委屈,竟是把卢辰都怜出几分的愧疚之心。
“可这荒山野岭的,我哪里给你找荔枝来?”卢辰凑近身,轻轻地给灵鹿捊着毛,霞姿月韵的少年朗朗呼吸之间交融出灵鹿的檀香,似连黑夜都给柔化下去。
“我不管!总之我就要那种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小果子!你要是不给我找来,你就看着办吧!”灵鹿从鼻孔里哼出一口凝着冰霜的气,孩童的脾性此刻展露无遗,她望向满脸无奈的卢辰,卧草而坐。
“你说你咋这么烦呢?偏偏你还是鹿,如果你不是鹿,那该多好,能省去多少麻烦事呢。
”卢辰一通抱怨下来,手还在轻轻捊着毛发,反倒是灵鹿撅起嘴,一脸的高傲。
但就在此刻,一道刺眼的光芒忽地遮盖住卢辰的眼。
等那道光芒消退后,卢辰再抬起眼时,瞳孔里溢出满满地惊愕。
对面的姑娘瞳孔里也是充斥着满满地惊愕。
那个宰相家捧在手心怕碎、含在嘴里怕化的明珠,在两道清脆地啪响后,轰地碎了一地。
4“你下手也真够狠的,”卢辰望向铜镜里肿起一片的左脸,不由得小声嘀咕,他边往自己脸上涂抹药膏,边望向身后,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办呢?”这话是问躲在床上发抖的姑娘的。
“我哪知道呀,这不全都怪你嘛!”姑娘带着哭腔抹了抹眼泪,细长的睫羽轻颤着,宛若振翅的蝶。
“我当时喝醉酒了神志不清,等我回过神来时,你咋就……”卢辰挠挠额角,略带难堪,“咋就化成人了呀?”“你知不知道你脖子上的项链是神物来的!是可以实现凡人愿望的!”姑娘嘟着嘴,眼神里的哀怨刺得卢辰后背发凉。
但显然姑娘话语里透露的意思更让卢辰吃惊,而等卢辰思索清楚后,他才捂着脸意识到,昨晚自己那一通抱怨究竟给他惹出多少麻烦事。
“现在好了,都怪你许的破愿望!我一点都不可爱了!”姑娘断断续续说着,抽噎几声后,逐渐放大了哭声。
“可爱!怎么不可爱呢!”卢辰连忙凑近,安抚起姑娘来。
四目相对,姑娘的面容反而令卢辰显得胆怯,目光游离,“那我现在再重新许个愿,这样你就能变回来了吧?”“不行的!你每次实现愿望,都得再隔上三年,在这期间项链根本就是块石头!什么用也没有!”姑娘气急了,伸出手去捶卢辰的臂膀,卢辰自知理亏,任由姑娘撒气。
等姑娘气消了,他才开口,语气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我知道是我不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我就宠着你,顺着你,好好地照顾你,三年之后,我再把你变回原样。
但在这期间,就说你是我新招的丫鬟,名字唤作……瑶,可好?”“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跟你讲,总之这一切结束之后,你得像你承诺的那样,要不然的话……”瑶没有说完全部,但她握紧了拳头,威胁似的挥挥。
“好好好,一定一定。
”卢辰摸了摸姑娘的头,带着几分宠溺。
卢辰出了房门准备去跟经略使打声招呼,近百人的使团里突然多出位姑娘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却恰巧遇见了卢南。
卢辰抬嘴正开口时,发现卢南行为举止略显怪异,时不时地左顾右盼,生怕有人注意到他似的。
卢辰暗感诧异,忽地觉得眼前的卢南竟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人,一股警戒感油然而生。
他悄悄地跟在卢南身后,只见卢南左拐右转,特意绕了个远路,才回到靠近沙山的屋子。
卢辰贴在他窗沿的左侧,缓缓减弱了呼吸。
约莫等了大概一刻钟,窗外忽地响起一阵"咕咕叫"。
一只信鸽扑哧着翅膀降落窗沿,卢南先是抚摸信鸽,而后在它的腿脚处抽出封书信,缓缓地念起来。
竟是那楼兰鞑子语,卢辰只感觉周围宛若万钟轰鸣,震得他心跳加速,双目里的神情逐渐变得复杂。
他遏止住推开门冲进去质问的念头,转而脚步放轻地找到经略使,将情况告知给经略使。
“那明日使团出发时,我派遣一支骑兵跟在你们的身后,保证你们的安全。
顺便验证下卢南是不是叛徒,不是自然是最好,但现在并不能排除卢南是叛徒的嫌疑。
”经略使低沉的嗓音一瞬间成了如白色河流般的幻影流淌过卢辰的记忆,他被动似的点头,心里却充满一丝侥幸,或许,真的只是经略使想错了。
他不信,卢家待他不薄,他为何要成为叛徒呢?5翌日,使团在最后出了边关要塞后,就彻底地进入广漠的西域。
临走前,经略使告知卢辰,楼兰蛮子猖獗,骑兵不断侵扰边关要塞,为避免与他们交战,使团则应该尽量往沙山低处行走。
近百人的使团行走于沙漠之上,犹如一条蛇在蜿蜒行走,风沙肆虐大地,扬起的沙尘不得以让卢辰蒙上麻巾,双眼眯成条缝。
卢南依旧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帮卢辰牵着马,尽管如此,卢辰还是发现今日卢南行为的奇怪之处。
他的左手一直扶在佩刀上,好似在为即将发生的事做准备一样。
望着他这个动作,卢辰内心的侥幸被打碎,心里升起一抹苍凉。
就这么走了一个时辰,等到风沙停止肆虐后,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就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份上天的恩惠来得刚刚好,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庆幸,只有卢辰端坐在马上,双眸流露出如鹰的警觉,眺望四方。
瑶也来了,递给卢辰水壶,然而卢辰没有接过反是握住瑶的手腕。
卢辰的手渗出汗且如冰般的冷,他开口缓缓碾碎二字,“别动。
”瑶没动,可卢辰敏锐地发现,马蹄旁的沙粒动了。
上下跃动,宛若舞蹈一般,可除却绿洲这一片外,就连空气都是凝固的死寂。
下一刹那,周围无数道破空声迎风掠来,箭头带着杀气刺入皮甲与血肉之中,卢辰一勒缰绳,怒吼着:“是楼兰骑兵!做好准备!”使团一下子变得有些慌乱,从沙山堆冲下骑着高大战马的楼兰兵卒,与已经反应过来的护卫厮杀在一起,喊杀声与怒吼声成了这绿洲唯一的主旋律。
慌乱之中,卢辰看见卢南也已经抽出佩刀,转身杀进陷入了僵持的战局里。
他的刀快得连刀影都看不清,却是一刀......捅进使团护卫的身体里。
那名护卫的绝望与疑惑映在卢辰眼里,卢南却只是笑笑,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卢辰第一次见到他笑,脸上滴着血,眼里透着疯狂。
喊杀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战马的嘶鸣。
卢辰见卢南跟楼兰蛮子说了几句鞑子语,边用手帕擦拭掉佩刀上的血迹,抬起眼,故作轻松地将语气拉长,“惊喜吗?使节大人?”6“哦不对,我不能叫你使节大人,毕竟——咱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爹,你说对吧?自诩聪明的弟弟。
”卢南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佩刀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挥动。
“什么?”似乎是看见自己想要的结果——卢辰脸上震惊的表情。
卢南撤下随意散漫的神情,嘴角勾起嘲弄,颇有几分得意扬扬。
“为什么?”卢辰又再次提问,他忍住镇定,可他牵住的瑶的手却比之前显得更加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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