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时间: 2019-07-09 21:37:59

公主

公主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中人。
边关战事告急的时候,姜元就带了大军去支援,他走的时候,邵乐荣在京城的城墙上站了很久,直到黑压压的大军消失在漫天黄土里,只剩下凌乱的马蹄印。
三月的京城不负阳春之名,河边的杏梅花在枝头开着,锦簇向荣。
邵乐荣第三次走过同一棵树下,太阳晒得她睁不开眼睛,脚又酸又痛,她矜持地站在树下,身子微微靠在树上,用大袖遮住脸,然后才红了眼眶。
姜元在树杈上睡了约莫两刻钟,直到太阳明晃晃晒到他眼睛才醒来,想翻身下去,却看到了这么一个哭得妆都花了的小丫头,他端详了半晌,等她哭完了才下来,拍拍衣服抬腿就走。
邵乐荣懵了一下,她没看到树上原来有人,也不知到底看了多久,想到这,她的脸顿时红了。
但看到那人上了桥要离去,她赶紧叫住他:“公子留步!”姜元转头,看到那个小丫头,脸颊红彤彤的,眼睛被泪水洗得干净,还发着亮,有点羞赦地看着他。
邵乐荣的确有点害羞,她生平第一次主动和年龄相仿的陌生男人讲话,而且,而且……邵乐荣再看了这个男人一眼,他身穿宝蓝色长袍,腰间的玉佩叮当,眼尾随风上翘,懒散地倚着桥头的貔貅,肆意风流。
看了半晌,邵乐荣才发现他正看着她,马上又低下头。
而且还这么俊。
“公子,请问你知道文王楼怎么走吗?”少女低着头,不敢看面前人。
“文王楼?”姜元低声一笑,“原来姑娘只不过是迷了路,却哭得梨花带雨,好生娇气。
”“你!”邵乐荣跺跺脚,顾不上害羞,只抬头怒瞪男人,“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请姑娘莫怪,姜某一时嘴快。
”姜元作揖。
“文王楼,过了这桥径直走到悦己胭脂铺,左拐尽头便是了。
”“啊!原来要过桥啊!”邵乐荣恍然大悟,再回头准备道谢,面前已经没有那袭蓝袍了。
邵乐荣呆立片刻,恍然若失的感觉褪去,呆呆地兀自红了脸颊。
乐荣公主回宫的消息在本人刚进寝殿时就已经传到太后耳里。
她还没来得及用杯茶,就被召去太后的凤慈宫。
“你这丫头!不声不响就跑出宫,也不想哀家和你父皇会多担心!”太后拉着邵乐荣的手,责怪她,“和你父皇置气也要看是什么事儿啊。
你的皇兄们是去上战场,去打仗的,又不是扮家家酒,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去!”“可是皇祖母,孙女很难过。
”邵乐荣闷闷不乐,“战场上每天那么多人死,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每天都有失守的战报传来,孙女每次想到,心都像被绞碎一样。
孙女也想为国家,为百姓做些事情。
”太后慢慢向屋中踱去,看着殿中佛塔,半晌幽幽一叹:“会来的,终究会来的。
”“会有什么?”邵乐荣问道。
“没什么,去找你父皇吧,他在等你。
”太后坐下,拍拍公主的手,说道。
“啊……”邵乐荣一下焉了。
所幸皇帝没有过多责备她,只说了两句,皇帝对乐荣公主的宠爱,可以从他将国号当她的封号中窥见一二。
另外皇帝告诉她,为了庆祝辽城收复,今晚大摆宫宴。
邵乐荣一下就高兴了。
宫宴办得很是盛大,盖因为了将宫中战争带来的愁绪冲淡。
每个人都笑语晏晏,捷报已经传遍京城每个角落,这是战事起来后几月中最好的消息。
邵乐荣坐在席上,手中持着清酒,周围觥筹交错,她只顾发呆。
这热闹景象让她想起白天的城中市井,还有……那倚在桥头的公子。
琴师一曲奏了,一道激越的笛声横空出来,让所有人心神一颤。
邵乐荣吓了一跳,抬头看去,见到一个男子背对着她,在琴师旁吹笛。
这背影似曾相识。
笛声虽悠扬,却带杀伐的气势,一曲终了,满座皆抚掌叫好,皇帝拍着龙椅,兴致颇高。
“好!吹得好!”吹笛人依旧背对邵乐荣,对着皇帝端端正正行礼:“谢皇上夸奖,此曲献给大荣,愿大荣国泰民安,永世长荣。
”皇帝大悦,行赏吹笛人,吹笛人谢恩后转身,邵乐荣一看,赫然是白天那位指路的公子!邵乐荣手抓着衣襟,心剧烈跳起来,十六年未动的心中小鹿,这一刻仿佛要跳出胸膛。
刚刚听父皇说,他是护国将军的二公子姜元。
姜元之名,邵乐荣就算深居宫中也听闻一二。
护国将军府满门豪杰,护国将军与大公子早上了战场为国效忠,偏出了姜二公子,被母亲姜李氏娇惯长大,抵死不愿让他上战场,文武不通,还过分风流,几乎在京城的勾栏院安了家。
可邵乐荣就是迷了心窍。
宴会过后,邵乐荣被皇帝压在宫中,日日有人监护她,只能每日与黄门宫女投壶踢蹴鞠消磨时间。
蝉声渐起的时候,边关战争也更加激烈,邵乐荣一开始还日日去向皇帝请安,后来皇帝就几乎搬进御书房,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处理公务。
六月的第一天,邵乐荣在太后那得知,护国将军战死,遗体已经送回将军府,以国丧礼送别。
邵乐荣在御花园再次见到姜元,他刚从御书房出来,由皇帝身边的管事黄门敬德领着要回将军府。
见了她,姜元也只是懒洋洋地行了礼。
“你认得我?”邵乐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乐荣公主的名字,大荣百姓都认得。
”姜元低着头,恭谨地回答。
“那你那日还!”邵乐荣一跺脚,想着他刚丧父,又缓和了语气,“节哀。
”“多谢公主。
”姜元仍是低着头,波澜不惊。
“公主殿下,日头快下山了,奴才先送姜二公子回去,回头还得回皇上话。
”敬德弯腰苦着脸。
“那你们先去吧。
”邵乐荣心中万千不愿,却只能挥挥手。
“是。
”将军府举行丧礼的前一天,邵乐荣好不容易寻到父皇下朝还没进御书房的当儿,凑到他面前,憨态可掬地笑着请安。
“又有什么事情要来求朕啊?机灵鬼!”皇帝一看到邵乐荣,心情一下就好了许多。
“父皇,明日您是不是要去护国将军府?”邵乐荣落后皇帝一步,问道。
“是啊,从你皇祖母那听来的?”皇帝想到护国将军,心里一阵沉痛。
“是,父皇带上女儿吧。
”邵乐荣撒娇。
“不行。
”皇帝想也不想就拒绝。
“可皇兄们都不在宫中,总得带一个皇裔啊。
”邵乐荣开始讲道理,“女儿也想送将军一程。
”“好吧,明日你和朕一起去。
”皇帝本还想拒绝,可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叹息一声又答应了。
邵乐荣高高兴兴地行了个礼,转身回了自己的宫殿,却不知皇帝在她背后驻足看了她许久。
丧礼当天,将军府人来人往,文武百官无一缺席,未亡人出来接待亲眷,姜元接待文武百官,邵乐荣远远看着,姜李氏眼眶红肿,身形消瘦,几次欲落泪却又忍住,将大小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反观姜元,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听闻将军在世时,不是很亲近这个儿子,想来这是渊源吧。
邵乐荣在心里说。
棺木端正放在祠堂中央,沉默不言,一如将军生时。
祭拜过后,邵乐荣再看,姜元又不见了,沉郁的气氛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向父皇告罪,由将军府丫鬟领着出去透气。
丫鬟将邵乐荣带到将军府花园,盛夏的花园郁郁葱葱,与祠堂的气氛完全相反,花草无情,仍是热闹地生长,丝毫不知它们的主人永远回不来了。
邵乐荣走过一座假山,在一棵树下驻足。
突然看到前面的树上挂着一个白色的物件,她走近一看,吓得“啊”地叫出来。
原来是姜元。
姜元倒挂在树枝上,正闭着眼不知想什么。
“姜二公子。
”邵乐荣叫了一声。
姜元只是微微睁眼,表示他还活着。
“姜二公子。
”邵乐荣不知该说什么,心里的话到嘴边滚了几下,最后还是说,“节哀,姜二公子。
”“谢公主关心,家父一心为国,战死沙场是他的夙愿。
”姜元淡淡道。
“将军忠国。
”邵乐荣低着头,足尖摩挲草地。
“公主该回去了。
”一阵沉默后,姜元说道。
“我,姜元,你......”邵乐荣突然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小心思难以启齿。
“或许我会上战场,与我父兄一样。
”姜元突然说道。
“我知道了。
”邵乐荣眼中的光熄灭,又说,“等战事结束,我们可以一起游遍京城吗?”姜元只说:“公主尊贵。
”邵乐荣黯然走开。
丧礼过后不几日,边关便传来噩耗,五皇子与护国将军府大公子姜设战死,遗体失踪。
姜李氏白发人送黑发人,听到消息已经吐血昏迷,不省人事了。
传信的是姜设手下的大将余源,他带着姜设早就写好的遗书,早朝时,敬德宣读了遗书。
“坚兵凶猛,战事非即日可胜,众皇子骁勇善战,臣与先将军这几月来尽力辅佐皇子抵寇,可仍愧对皇上,愧对大荣,未能将坚兵赶出大荣,大荣兴衰,更需长久计议,臣不忠,未能继续效忠大荣,但臣愿在泉下为大荣祈福。
望战事平定之日,能告知臣与先将军,泉下有知,方能死而无憾!至于将军府中,恳请陛下安待寡母姜李氏;不肖子弟姜元,不忠不勇,愧为姜家人,即日起逐出姜家,不为姜家人!”遗书宣读完毕,满座没有一个不落泪的,都为姜设的忠孝感动。
皇帝眼眶通红,坐在龙椅上却失了仪态。
半晌低头,用手撑着额头。
敬德见状,宣布退朝。
皇帝静静地看着百官如潮水退去,不言不语,仿佛失了天下。
邵乐荣再听到姜元的消息,是他将要上战场。
宫女们在底下窃窃讨论,姜元得知遗书的内容,什么话也没说,只第一时间进了宫见皇帝,不知说了什么,皇帝居然允许他带着大军去边关支援。
这一去,可能永世不相见。
将军府一别后,邵乐荣早有了准备,但没想到来得那么快,甚至没能再见一次。
姜元走的那天,邵乐荣与皇帝一起登上京城的围墙,目送大军离开。
姜元知道邵乐荣在看着自己离开,这个姑娘,一定又哭了。
邵乐荣看不得离别,姜元从小就知道。
第一次见到邵乐荣,她正在御花园一座假山下埋陪了她半年的兔子,宫女想帮她挖洞,却被她吼开,一边抽抽搭搭的,一边用小铲子挖土,笨拙的样子着实可爱。
姜元蹲在她旁边,说了一句,“这兔子真可爱。
”却惹来更大的哭声。
那天邵乐荣和姜元的腿都蹲麻了,姜元用自己在坊间听来的话本重新逗乐了小姑娘,等他被长兄找到,逼着他一起向小姑娘行礼的时候,他才知道这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是当朝唯一的公主邵乐荣。
后来再见面是公主的寿宴,那天的小公主不是满脸泪痕了,她穿着华贵的裙子,大大方方地接受百官的贺寿。
她一眼认出了他,拉着他去看当初埋兔子的地方,已经长了一地的花,看着那些花,小公主又想起了她的兔子,然后又哭了。
她的几个皇兄寻来,以为是他欺负了她,压着他道了歉。
邵乐荣不知道,姜元一直在关注她,从小到大。
姜元不知道对她的感情,只是与对那些红颜不一样,他从小被父兄压着,心中郁结不能解,只醉倒温柔乡中才能微微缓解。
可邵乐荣,的确一直在他心里,从第一次看到她,就没有从他心里离开过,越长大,感觉越不同。
可是他没有资格,她应该嫁个尊贵有才华的世家弟子,平安快乐地度过一生。
而他终究要上战场,他是姜家人,所以他从不说他对她的感觉。
只是,终究意难平。
敌军的刀砍过来后,姜元觉得自己的血渐渐流失,身体越来越压不住灵魂,他知道他也将成为这场战事的亡魂。
公主,我知道这不是很好的时候,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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