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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蓝颜/冬至 KcielJ(下)

时间: 2013-04-09 11:15:21

  ☆、第五十二章 ** 落

  东泰烟馆。
  楚云徳带着市长小姐与庄先生一路跟着自己的兄弟,眼看着楚云舒果然走进了烟馆。
  “怎么会这样......”市长小姐既失望,又难过,她实在不愿相信自己的好朋友竟会在一夜之间**落。
  “我们进去,把他拉出来。”庄汇文的眉头一直皱着,抬脚就要跟上去。
  楚云徳一把将他们拦住,“不要,你们不要跟他进去。”
  庄汇文对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样由着他,是在害他,明白吗?”
  楚云徳道:“我知道,我兄弟这样都是我害的,不过,要去把他拉出来,也得我亲自去。兄弟的性子我了解,尽管他成了现在这样,但他却不想让你们知道。”
  市长小姐气得直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死要面子。”
  楚云徳摇摇头,“他不是要面子。我的兄弟重情谊,他怕你们知道了他是大烟鬼,会不认他这个朋友。”
  话音已落,庄汇文与市长小姐都有一瞬间的静默;可随即,庄汇文又道:“不管怎样,楚老板是因为我们而染上的大烟,我们必须要救他!”市长小姐也在旁边使劲儿地点头。
  楚云徳闻言,十分感动地对二人道:“谢谢,谢谢你们不嫌弃我的兄弟,谢谢你们还肯一直当他的朋友。”
  庄汇文道:“楚大哥言重了,咱们还是赶快进去看看楚老板吧。”
  三人说着便进了烟馆。
  烟馆的伙计见到三人,遂迎上前来,“等等,你们是来干嘛的?”他虽不认得庄先生和市长小姐,但对这楚跛子的印象可是十分深刻:只要楚跛子一来烟馆,十次必定有七八次是来闹事儿。
  楚云徳对着那烟馆伙计理直气壮地一扬脸,“我来找我兄弟。”说罢推开那问话的伙计,带着庄汇文与市长小姐向里走去。
  伙计见势不妙,便急忙喊过烟馆内的打手,“快去府上通知东家。”
  打手“嗯”了一声,立即出门向曹氏会馆赶去。
  楚云徳三人在烟馆内找了一圈,最终在一个冷清的角落里找到了躺在烟榻上的楚云舒。
  “楚老板。”市长小姐首先冲他喊了一声。
  楚云舒正被大烟迷得神思恍惚,忽然间听到有人叫自己,便一扭头,却发现市长小姐和庄先生都随着大哥来了。他下意识地把烟枪一丢,“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不是叫你们别跟着么?”
  庄汇文走到他跟前,拿过被他仍在一边的烟枪,“楚老板,我们不能看着你一步步泥足深陷,我们是来帮你的。”
  “帮我?”楚云舒苦笑道:“你们拿什么帮?别说你们可以帮我戒掉烟瘾,不可能的。反正我就是个大烟鬼,我已经**落了,你们也就别再管我了......”
  “楚老板!”庄汇文听到楚云舒的这番话,真的有些生气,“你知道么,一个人最可怕的不是被打垮身体,而是被摧毁意志。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谈何去戒掉烟瘾?”
  一席话似是令楚云舒受到了些触动,他沉思了很久,才重新道:“你们......真的能让我戒掉烟瘾?”
  庄汇文拍拍他的肩膀,“首先,你要对你自己有信心。”
  楚云徳从旁顺势道:“兄弟,跟大哥回家吧。大哥知道,你本意不想变成这样,庄先生跟市长小姐他们一定可以帮到你的。”
  楚云舒闻言抬头,他看着大哥脸上憨憨的表情,又看看庄先生与市长小姐对他的微笑,于是便下定决心般地点点头。
  跟着大哥和庄先生他们回到家,楚云舒被三人紧紧地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这样就可以了么?”楚云徳看着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的兄弟,心中有些不忍。
  庄汇文道:“楚大哥,若真要帮楚老板戒掉大烟,就不可心软一时,否则只会将他越害越深。”
  楚云徳犹豫着回答:“庄先生,我明白。”
  市长小姐与庄汇文又陪他们兄弟俩坐了一阵,便结伴回去了。楚云徳望着兄弟略显苍白的脸,问道:“你饿不饿,中午没咋吃饭,我再去给你端碗粥吧。”
  楚云舒抿着嘴,默不作声地摇摇头。
  “那你想吃啥,大哥给你重新做。”楚云徳依旧关切地询问。
  隔了很久,楚云舒才说出两个字,“馄饨。”
  听到兄弟的回答,楚云徳才露出安心的笑容,“想吃馄饨,大哥去给你包。咱家过年称的那二两肉馅,还冻着一点儿在地窖里。大哥拿出来,给你包馄饨去。”
  楚云舒低着的头微微动了动,算回应了大哥。楚云徳随即起身,一跛一跛地走向屋外的地窖,转身的时候,他没有发现,兄弟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从地窖里取了肉馅儿,解开冻,楚云徳和好面,准备给兄弟包馄饨,正在此时他突然听见外间屋里一声响。
  “兄弟!”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兄弟又要犯烟瘾。
  急忙赶到外间堂屋,楚云徳发现楚云舒连同绑着的椅子一齐摔倒在地。楚云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见到大哥来了,他急忙道:“大哥、大哥我受不了了,快给我解开!”
  楚云徳走过来,试着将兄弟扶起,可楚云舒却使劲挣扎,想要摆脱绳索的束缚;他拼命地大吼,“放开!快把我放开!!我受不了了......我不戒烟了......”
  楚云徳慌乱地看着毒瘾发作兄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劝道:“兄弟,你忍一忍吧,忍一忍就过去了,庄先生说......”
  “闭嘴!”此时的楚云舒两眼通红,显得非常狂暴,“别跟我说这些废话!给我解开,你想看着我死吗?!”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楚云徳的软肋——兄弟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又岂能看着他受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只是庄先生对他说过,自己决不能心软,想要救兄弟,就得要狠下一时。
  “你够狠,楚云徳你够狠!”楚云舒已将近六亲不认的状态,烟瘾的发作让他的身心皆受到难以忍受的折磨,这种折磨他无处发泄,便只能化作凌厉的语言去伤害自己最亲的人,“你忘了我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你忘了我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了吗?你狠着心肠绑住我,你看我受苦却无动于衷,你还有人性吗?!恨你,我恨你,楚云徳,你不配当我大哥!”
  “兄弟你别说了......”楚云徳痛苦地捂住耳朵,兄弟的话像鞭子(飞雪鞭?)一样狠狠地抽在自己的心上,他又怎忍心看着兄弟这样痛苦?只是......“兄弟,大哥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啊!”
  楚云舒依旧狠狠地挣扎着捆住自己的绳子,冲着大哥吼道:“什么一错再错?我从最一开始就没有错!如果不是因为救你们,我会染上大烟瘾?!从始至终,错的都是你,楚云徳!因为你我才被害成了这样,如今你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受罪,你是什么居心?!你真的要害死我!”
  这一番话彻底将楚云徳心里的所有击毁,他无所适从地哭道:“兄弟,是大哥错了,大哥对不住你......大哥给你解开,你去抽吧,如果抽大烟能让你好受的话......”说着,他将兄弟身上的绳子解开。
  摆脱了绳子约束的楚云舒立时起身,他翻遍了家中所有的箱子柜子,将能翻到的钱全部拿上,直奔东泰烟馆而去。
  楚云徳在后面大叫,“兄弟,你真的不回头吗?!”
  强忍下了身上的难受劲儿,楚云舒向后瞥了一眼满脸泪水的大哥,凄然一笑,“大哥,从此以后,你就当我死了吧......”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家门。

  ☆、第五十三章 烟鬼

  直到傍晚,楚云舒才从烟馆出来。看看天色,该去戏院了,他抱着一只木盒,里面装着他的烟灯和烟枪,朝西走去。
  西边,日头已经落下,没有灿烂的晚霞,只是一片灰蒙蒙、昏暗暗的光景。
  百汇大戏院里,张经理见着刚刚来到后台的楚老板,便说道:“楚老板,您下次得早点儿来,这个时辰换衣服上妆,只怕会有些赶不上场。”
  楚云舒瞥了一眼张经理,似乎很不耐烦,“放心,我动作很快,耽误不了。”说完换下自己的棉长衫,穿上戏装。
  张经理看他正在准备,也就不好再多言,但他总觉得,今日的楚老板与往常相比,有所不同。
  今晚是一场苦情戏:《六月雪》,讲的是窦娥含冤的故事。楚老板依旧演得非常好,唱到结尾时,已有入戏的观众在台下跟着泛起泪花。然而,幕后的张经理却看出些门道,今日戏台上的楚老板,台步迈得虚浮,唱腔的气息也压得不稳,似是比之前少了好些底气。
  曲终谢幕,下了台,楚云舒急急忙忙跑回自己的化妆间。张经理想要跟他说上几句话,却也没赶上。
  “楚老板,”张经理只得推开化妆间的门,想要问候他一声,不想竟看到这位楚老板正拿着一杆烟枪忘乎所以地吸着!刺鼻的气味充斥着整个屋子,张经理一时十分震惊,“您怎么沾上这个啦!?”
  楚云舒见到张经理,遂收起烟枪,“怎么,别人都能吸,我就不能?不都说这玩意儿好嘛,我也试试。”
  张经理紧着关上门,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这是随便试的吗?楚老板,您快戒了吧。”
  楚云舒瞪了张经理一眼,“我说你什么时候有闲心管起我的事儿来?”
  张经理自讨个没趣,便摇摇头出去了。空荡荡的化妆间只剩下楚老板一人。
  看着手中这杆做工精致的烟枪,从老头子的手中,又传到自己的手中,怎的世事要这样折磨人?楚云舒猛然将这烟枪狠狠地摔到地上,地板是木头的,烟枪也是木质的,所以没有摔坏。
  楚云舒趴在化妆间的镜子前,放声大哭。
  回到家,楚云德正在堂屋的桌子旁睡着——他之所以没进里屋,是想等着兄弟回来。桌面上摆着两只碗,碗口被盘子扣着,里面盛的应该是粥,被扣住大概是怕放凉了;只是这么晚了,想必粥早已经凉透。
  没有叫醒大哥,楚云舒把身上的外套披给他,便走回卧室。楚云德似是有所发觉,自己醒了过来;他看见兄弟的外衣被披在自己身上,于是就叫了一声,“兄弟,你回来了?”
  静悄悄的屋子,没有任何回应……
  楚云舒躺在自己的房间,继续抽着大烟。泪水和烟雾混杂在他眼前,让他无法看清这深邃的夜幕;月亮的光很亮,透过他的窗子照进来。
  又是一晚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楚云德被翻东西的声音吵醒,他披着衣裳出了屋,却见兄弟正急切地找着什么。
  “兄弟,你找啥呢?”楚云德试探着问了一句。
  “烟土,我的烟土,怎么没有了……”楚云舒边找边道。
  见兄弟又要犯烟瘾,楚云德道:“兄弟,找不见就算了,趁此机会把大烟戒了吧。”
  楚云舒冷哼一声,“你说得轻巧,能戒我早戒了……”说罢,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遂站起身来,“大哥,该不会是你收起过我的烟土?”
  楚云德一愣,摇摇头,“我没动过,兄弟,我不知道你的烟土放哪儿了。”
  楚云舒隐隐地感觉,失去大烟供养的那股难受劲儿又要上来,他的理智正一点点的消失;眼前大哥憨厚的脸,逐渐扭曲成一张魔鬼狰狞的面孔,他狠狠地扑上去,掐住大哥的脖子,“你不知道?那好,你给我钱,让我去买烟土。”
  楚云德本能地扒住兄弟的手,护住自己的脖子,“我哪里有钱,咱家剩下的那点儿钱都已被你拿去买大烟了……”
  “你骗人!”楚云舒松开大哥的脖子,一拳打到他脸上。见大哥倒在地上,楚云舒仍不作罢,对着他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没用的东西,都怪你!不然我怎么会染上大烟,不然我怎么会这么痛苦!我今天这样,都是你害的!你现在立马给我滚去找烟土,否则,我打死你!”
  楚云德被兄弟一脚踢到门口,他逃也似地奔了出去。跌跌撞撞地走在大街上,他怎么也不愿相信,平素里温润礼让的兄弟,竟被大烟变成了这副样子,简直如同魔鬼一般。他知道,如果当初,兄弟不是为了救他们几个,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兄弟打他、骂他,他都认了,只是他那可怜的兄弟,到底应该怎么救?
  让兄弟戒烟,只怕是做不到了。如今之计,唯有想办法提供给他足够的烟土,任由他吸——楚云德没读过多少书,他的想法很愚昧也很单纯,他只希望兄弟可以少受点罪,他为了兄弟,什么都愿意做!
  东泰烟馆的门口,站着一个跛脚的年轻汉子。
  楚云德犹豫再三,终于抬脚进门。
  烟馆里的伙计早在里面瞧见了门外踌躇的楚云德,随即立刻跑去内厅,报告曹乐泰。曹乐泰自从昨日接到了烟馆打手通报给自己的消息,便立即赶去烟馆,无奈等他到的时候,楚云德早已离去;于是他决定近几日都要守在烟馆,因为他很确定,他的云德一定会再回来。
  果然,今天便教他等到了。
  “东家,那楚跛子……”
  曹乐泰对着那伙计瞪了一眼,机灵的伙计立马改口,“那楚家的大少爷来了。”
  “将他请到这里。”曹乐泰顺手点了一支雪茄;不一会儿,楚云德被带到曹乐泰的面前。
  “你退出去,关好门。”曹乐泰一声吩咐,那伙计依言退下。
  楚云徳被自己的兄弟打得满脸是伤,曹乐泰见了,紧皱眉头,凑到他跟前,“云德,谁把你打成这样?”
  楚云徳的脸色很冷,“你管不着,我今儿个是来买烟土的。”
  曹乐泰顿了顿,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真少见啊,你居然会来买烟土。”
  “我是为了我兄弟。”提起兄弟,楚云徳心疼的直想掉眼泪,但在曹乐泰面前,他生生地忍了回去。
  又是为了楚云舒!曹乐泰心中一阵来气,对楚云徳道:“你想买烟土,五个大洋一块。”
  “我没钱。”楚云的回答的理所当然。不知为什么,他总是很放心地惹这个人生气,就算是对兄弟,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也许,因为曹乐泰从不会对他认真地生气。
  “没钱是买不了烟土的,云德。”曹乐泰十分耐心地解释道。
  楚云徳一扬脸,“条件随你提,我做什么都好,只要能拿到烟土。”
  曹乐泰吸了一口雪茄,不动声色地确认了一遍,“只要给你烟土,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楚云徳咬着牙,低下头,他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
  曹乐泰的唇角不经意地上扬,他走到楚云徳跟前,用二指抬起这个男人的下巴,仔细地端详。
  楚云徳俊俏的面容丝毫不逊于他的兄弟,只是憨厚的脸上更多了一丝冰封的冷意。云德见到自己从来不会笑,曹乐泰看他看得入了神,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十分讨厌自己。
  讨厌也是一种注意。
  “陪我睡一次。”曹乐泰终于开口,提出了他的条件,“陪我睡一次,你可以换到一块烟土。”
  “这就是你的目的吧,”楚云徳忽然冷笑道:“花了这许多周折,你把我兄弟的一辈子都搭了进去!”
  曹乐泰抽了口雪茄,缓缓地吐出一圈烟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第五十四章 兄弟

  曹乐泰抽了口雪茄,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小乞丐,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整天流落在街头;街上的行人从不会去看他一眼,因为他是个又脏又臭的小乞丐。饥寒交迫的冬天,他只能跟野猫缩在一起取暖、从野狗嘴里抢食儿吃。直到有一天,一个小男孩儿跑过来,掰给他半块贴饼子,那贴饼子是玉米面儿的,可香了......”
  楚云徳皱皱眉,道:“你说这些废话,跟我有关系吗?”
  曹乐泰笑了笑,“云德,你大概都已经忘记了,我就是当初那个小乞丐。”
  楚云徳闻言,又打量了这个夹着雪茄烟、一身绸缎棉长袍的青年一番;他有些无法相信,眼前这只阴险的狐狸,竟是当初那个可怜的小乞丐。
  曹乐泰继续道:“是你救了我,云德。当初掰给我那半块贴饼子的小男孩儿,就是你。只是后来,我跟了一个帮会老大,他上你家去逼债,竟还让当时不到十岁的我去砸断你的腿!也是那时,我知道了,你有一个兄弟,你宁可为了你的兄弟,而失去一条腿。”
  楚云徳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曹乐泰接着说道:“我是个孤儿,没有父母、更没有兄弟姐妹,直至见到云德之后,我才觉得,有一个哥哥是多么幸福!而那个可恶的老大,居然让我去打断你的腿。我当时还小,没什么力量,如果不听老大的,一定会被打死;所以为了自保,我只能用砖头将你的腿砸跛。”言至此,曹乐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瞥瞥楚云徳的表情,又急忙道:“不过后来,那个歹毒的老大,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之后的那几年,我处心积虑地往上爬,一直做到了他的副手;然后我一直寻找机会,最终杀了他!”
  说起这段经历,曹乐泰似乎非常得意,“杀他的时候,我没有立刻让他死,而是先挑断了他的脚筋、手筋,再割下他的舌头,最后才切断他的喉管。我让他死在恐惧、懊悔和绝望中,云德,你知道么,在我看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因为我终于能为云德做一点事情了......”他说完,长舒了一口气,掐灭了手中的雪茄,直望着楚云徳的脸,像是一个小孩子做了一件自认为很了不起的事情,正期待着大人的表扬。
  楚云徳听着曹乐泰的讲述,禁不住后脊发凉,眼前这只狐狸的所作所为,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混蛋!”他对曹乐泰吼道。
  曹乐泰微敛了敛脸上的笑容,凑到楚云徳耳边,“你说对了,我就是混蛋,而且今天,我还要让你见识一下,我到底有多混蛋......”言罢抱起楚云徳,向着内厅的里间套屋走去......
  事后,曹乐泰为自己点上一支雪茄,意犹未尽地搂过楚云徳,“怎么样,楚大公子,我刚刚的表现......还令你满意吧?”
  楚云徳无力地靠在曹乐泰的怀里,未发一言。他想不到,自己竟会跟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自己讨厌的男人做出这种事......说是为了兄弟,但是当被曹乐泰抱住的那一瞬,楚云徳竟从心中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慰——一直以来他都是大哥,可在他的心里,也同样渴望被体贴、被关怀、被取悦,而这些,曹乐泰刚刚都做到了......
  对于自己这种想法,楚云徳竟有着深深的负罪感:亏自己当初那样反对兄弟和许大帅之间的事,现在的自己不也一样吗?发生这样的事,他日后该如何面对兄弟?想到这里,楚云徳心中一阵委屈,他一个翻身趴进曹乐泰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曹乐泰夹着半支还未抽完的雪茄,单手搂着怀中的泪人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云德,对不起,这段时间......害苦你了......”
  本是句安慰的话,却让楚云徳哭得更响。曹乐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在自己怀中肆意地流着眼泪,一时间不知所措。
  忽然,他叫了一声“哥哥”。
  楚云徳哭声骤停,抬起红红的眼睛望着他。
  曹乐泰眯起眼睛,覆上楚云徳的唇。长吻过后,曹乐泰轻声道:“可以叫我一声‘小乐’么?那是我记忆中的乳名......”
  楚云徳望着这个曾经令自己十分厌恶的男人,心头莫名涌上一丝爱怜——也许是那声“哥哥”柔化了自己的心,他抚上曹乐泰的脸,也轻声地回应了一句,“小乐......”
  待从曹氏会馆赶回家中,楚云徳发现家里已被犯了烟瘾的兄弟砸的乱七八糟,而楚云舒正坐在地上,虚弱地靠着墙角。
  “兄弟,”楚云徳赶忙跑到楚云舒跟前,将那块从曹乐泰手里换来的烟土递到他手中,“烟土给你找到了......”
  楚云舒接过大哥递过来的烟土,无力地问道:“你从哪儿弄到的?”
  楚云徳脸色稍微变化了下,他真怕兄弟知道自己是用那种方法跟曹乐泰换的,于是便道:“怎么弄到的你就别管了,总之,大哥供得起你,一定不会再让你难受了......”说完,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楚云舒两手捧着这块烟土,却感觉撑不起它的重量。望着被自己犯瘾时砸坏的家,他打心里痛恨自己。大哥,像我这样的祸害,你为啥不把我赶出去?——楚云舒不止一次有这样的想法。
  傍晚时分,楚云舒将屋子收拾好,便去了戏院。楚云徳将自己闷在房间里,直到天已经黑了很久,估计着兄弟唱完戏快该回来了,他这才出屋。正巧,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楚云徳披上件棉衣,出来为兄弟开门,但打开门看见的,却是曹乐泰。
  “云德。”曹乐泰抬脚进门,不由分说地搂上楚云徳,开始热烈的亲吻。
  “放开我......”楚云徳挣扎了半天,才摆脱曹乐泰的禁锢。
  “云德,我们再来一次吧,我忘不了你。”曹乐泰说着,又要贴上来。
  楚云徳此时已有了防备,一把推开他,“不行,等明天的,我兄弟马上就回来了。”
  曹乐泰冷笑一声,“你兄弟回来,一定会吸完我之前给你的那块烟土,到时候他管你要,你拿什么给他?”
  “你威胁我?”楚云徳一脸怒容,瞪着曹乐泰。
  曹乐泰轻扬嘴角,“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楚云徳无奈地闭上眼睛,似是放弃了一般,任由曹乐泰将他抵在院墙上,肆意妄为;而此时,楚云舒正拿着烟枪,迈进家门。
  看到大哥正要与曹乐泰办那事,楚云舒竟然无动于衷,只是平淡地问道:“你们居然在一起?”
  楚云徳来不及推开曹乐泰,便偏过头去,他真的没脸再见兄弟!反而曹乐泰倒是一脸得意地回道:“你大哥是心甘情愿的,为了给你换到烟土......”
  “哦,那打扰了,继续吧。”楚云舒截断了曹乐泰仍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提着烟枪进了屋,“我只要有烟土就行......”他还处在被大烟麻痹的状态下......
  待兄弟进了屋,楚云徳才得以挣开曹乐泰的环抱,“走开!你为啥要对我兄弟说那样的话?”
  曹乐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云德、哥哥是属于我的!”
  楚云徳冷下语气,“指着门口对曹乐泰道:“出去,今晚我没心情,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曹乐泰听到这话,显然十分生气,“云德,直到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为了你兄弟,就连跟我在一起也是!你看看你的兄弟,犯瘾时把你打成那个样子,他现在是个大烟鬼,他让你劳心劳神,可你还惦记着他!而我呢?我一直拿你当最爱的哥哥,珍视你、爱护你,爱到甚至是有些恨你的地步,可你却仍然对我毫不在意!早知道会这样,你还不如当初就让我做小乞丐的时候被饿死,也省的后来留个人渣在世上......你知道么,我做了很多坏事,我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得到报应,但我做这些,也只是想得到你的注意而已!我不想在你心里,除了你的兄弟,我曹乐泰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说到此处,他竟然委屈地哭了起来。
  楚云徳听到曹乐泰这一番话,一时竟有些茫然:原来这个男人做尽坏事,就只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你可真够傻的!就不能学点儿好吗?”楚云徳冲他骂了一句,随即又认真地说道:“哥哥喜欢做好事的兄弟,如果你能改变,我会把你当兄弟一样疼的。”
  “真的?”曹乐泰止住哭声,哽咽道。
  楚云徳对他点点头,“真的。今天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儿个我去找你。”说着送走了曹乐泰。
  进到屋里,楚云徳发现,兄弟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一直等在外面,那么自己刚刚与曹乐泰的那番对话,兄弟也一定都听到了。
  “兄弟......”楚云徳对着自家的兄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楚云舒站起身,直直地走到大哥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懊恼、自责、悔恨!楚云舒的心中一直默默地挣扎着,而今看到大哥居然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他再也承受不住一直隐忍在心中痛苦......
  “大哥!我就是个畜生啊!”楚云舒喊完这一句,失声痛哭!
  楚云徳扶起兄弟,紧紧地抱住他,眼泪也不自知地流下来......
  “大哥,你为什么不当我死了?为什么还要管我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楚云舒拥着大哥,泣不成声。
  楚云徳带着满脸泪痕,憨憨地笑了笑,“傻兄弟,你是大哥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
  一晚凝语泪咽,顾盼无言......
  就这样接连过了几日,楚云舒每天都靠着大哥换回来的大烟,毫无目的地苟活着;也许这辈子,他也就这样过去了——他已经什么都不会再想,他的一切都已经没了意思。如今,他只盼望着那大烟的毒能早些将自己带走,或许这样,也算一种解脱。
  这一日,百汇大戏院安排的戏码是《霸王别姬》。
  傍晚,在后台的化妆间里,楚云舒上好妆后,便点上烟灯,他正要趁戏开场之前先吸上一杆,张经理却急忙忙地推门进来。
  “楚老板,今儿个先别吸了,快把这些收起来。”张经理边说着,边为楚云舒收拾化妆台面上的烟枪、灯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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