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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 枫落长桥

时间: 2017-01-27 18:11:13
往事如烟
"太白初现,暮色苍茫,我向往未来,凝视苍穹。天主用并不艰涩难解的符号写下了众生的命运和前程......那满天星斗就是他的文字,吉凶祸福早已向我们预示,可叹茫茫世人参不透红尘和生死,辜负了天书,对它视若无睹......"
--龙沙之《悲歌》

第一章
蜷在PUB一角,看着粉色香烛飘在晶莹的琉璃小盏里晃动,我无聊的伸手一拨,使它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缓缓旋转起来。曾经问俞佐宁,为什么每张桌上都要放这小玩意儿,他说‘浪漫'。熟识之后佐宁又告诉我,他觉得易碎的琉璃和漂浮无根的香烛就是我们这种人的真实写照,还说,自从有了我他就不再随风乱飘......
正想着,佐宁回来了。风度翩翩、笑意盈盈,却像个侍者单手举着托盘,透明高脚杯中是他亲手为我调制的Angel's face。他总说那酒就是我--天使面庞,高贵的金色,甘醇而清冽。我高贵吗?不觉得。不过,他认为是,那就是吧,反正也说不过他。
"生日快乐。"他坐下来,喂我喝了酒,又伏在我耳边轻声呢喃。温热的唇摩挲着颈项,酥酥痒痒。这个PUB属于我们圈内人,也是佐宁的。它是一片可以让人完全放松的乐土,每一位客人都可以在大庭广众下像普通情侣一样随意做那亲昵举动......没有惊异也不会有侧目。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想着明早还要上班,我轻轻推开了他。
佐宁应着,没有丝毫的不快,他的体贴,常使我暗暗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佐宁是个习惯于夜生活的人,对从前的他而言,夜幕降临后才是一天的真正开始,为了配合我,他却不得不变成了一个早睡早起的‘乖宝宝'。记得有一次,他大清早陪我吃早餐时心血来潮给父母拨去问候电话,居然吓得俞妈妈以为自己儿子神志不正常了......
"谢谢。"淡淡一笑,为他。
"谢什么,陪你是应该的--我可是咱蒲大美人的专职司机呐!"佐宁揽着我的腰向PUB门口走去。
"贫嘴!俞大公子你省省吧,我这区区小职员可受不起您的厚爱......"正笑骂着,却发现迎面走来了一位高大的黑衣男子。陡然,我浑身一僵--那是石磊!
原以为身处不同城市便再也不会看见他,没想到......望着石磊面无表情的和我擦肩而过,那一瞬间,我居然有种想要回头唤住他的冲动。我想问他,是否还记得那个学设计的大学生,蒲诺。我想问他,是否还爱我......
没等我付诸于行动,佐宁那只搭在腰间的手便用力一带,将我牢牢的搂在了身前。
他发现了。心一沉,苦笑。就算石磊还记得我又如何?他只需看着我身边这位霸气十足的佐宁便只能装作是陌生路人。而我,又怎么可能当着自己现任男友的面去追问他那种问题?
直到坐进了佐宁车里,我头脑仍有些晕沉,整个人飘忽忽的不知所以。三年多的感情,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轻易磨去,哪怕是平静分手,心依然会抽痛。
"初恋情人?"佐宁叹息着,伸手帮我系上了安全带。
"嗯。"我点了点头。石磊的事他也知道一部分,没有隐瞒的必要。
"一看就知道是结了婚,背着老婆出来找一夜情的老男人。"他略有些鄙夷的一哼。
"你!"眉头一蹙,不想听佐宁数落石磊,可他说的偏偏都是事实。我沉默了,看着窗外夜景不发一言,映在车窗上的是一张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冷静面孔,胸口却莫明堵闷的慌。
突然,佐宁猛一甩方向盘,将车停靠在了路旁。
"我不会。"他双手压着我的肩,直直的望向我的双眼,仿佛像是要进入我内心最深处。
我愣了,不会什么?什么意思?
"我不会结婚。更不会因为结婚放弃你,"佐宁一脸坚定,"相信我。"
"嗯,我相信。"轻轻将头埋入他胸膛,泪水缓缓润湿了眼眶......
回到家里,我和佐宁的家--躺在床上彻夜难眠。往事,像电影画面一般不住的在我脑海里浮现翻滚......那些年少时不经意的选择,促成了今日的我。是对,是错?参不透,想不通......若时光可以倒流,若我可以回到大学最开始的那段日子,或许,就不会尝到今日的痛苦;但同样的,我也不可能再拥有佐宁......

第二章
我叫蒲诺,姓蒲,名诺。家中还有个姐姐叫蒲雷。雷诺阿的‘雷',雷诺阿的‘诺'。雷诺阿是十九世纪法国的大画家,而那时的我则是二十世纪中国靠学画画混日子,骗生活费的大学生。
至今仍然记得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一日是八月十八,一个三流城市的三流大学的三流专业--美术。这是我这种死到临头也不愿啃书本,又没脸没皮非闹着上大学不可的懒人的最佳归宿。
十八年来,严格的家教硬生生的把我的外表塑造成乖巧模样,却丝毫不能改变骨子里的叛逆不拘和头脑中古怪的念头。也可以说我被老实得近乎古板的父母压抑得太久了,以至于我的性格不太正常,表里不一。所以我选择了外省的大学,想借此逃开家庭的束缚。
......
我很庆幸自己选择了念设计。室友都是同班的,基于艺术生的包容心态,他们非常能够接受我的‘奇怪'思想......
入校一个月,大家都熟识了。
室友常笑我‘有病'。
我总回答:是有病啊!既没女朋友也没男朋友,不但没初恋而且没暗恋。如果能遇到合适的......管他是男是女!只要能够治好我的感情冷漠症,我蒲诺,一定当他是大恩人。万一哪天真找了个男伴,你们可不能把我撵出去,或是暴打一顿啊。本人在这里举目无亲,得跟哥几个同住四年呐!
"你真是有病。"他们笑着走开了,一脸的不在意。
我蒲诺,难得说几句贴心话,却没人相信。遗憾......
很清楚,自己是有点不大正常,快十九岁了还从没喜欢过哪个女孩。我不想看心理医生,常安慰自己,没关系还年轻,不用着急,或许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自身条件好,要求又高,没办法。
十月放假。跟室友出门找地方玩CG,路过一个小理发店时,在我的提议下大伙邀约着纷纷穿了耳洞。因为据观察,戴着酷耳环的男生,被女孩子注意的机率比较高。不过,我穿的是右耳,往些年这是GAY的标志。室友闹着要我改左边去,但因为我耳垂发炎,红肿了两个多星期,他们也只好容忍了。其实,那只是金属过敏。换根银针两天就会好。
我那时真不是想当GAY,只是觉得好玩。有时看到陌生人盯着我的耳朵露出惊讶的神色,又匆匆将目光移开,我有一种小孩子精心设计恶作剧吓哭了邻居小妹的那种快感。
高考之后,再没剪过头发,进大学时已经齐肩长了。我的发质很好,乌黑油亮,但很硬,容易乱翘。某个清晨,狂奔去上课,突然发现自己因那不堪入目的长发而拥有了高达40%的回头率。于是,我去做了‘离子烫'。再奔走于校园时,飘逸的长发使我回头率更高了。可惜,众美女都只看中了我的头发,而不是那张还算帅气的脸。后来才听说,她们把我这种人叫做"背帅"......
快半期时,我越来越清闲。总算学会了如何偷懒,如何安全的翘课,但我也没事找事加入了学生会和一个校园杂志社。那天,我毛遂自荐去负责一个有关心理健康的栏目,并大谈想做一期有关同性恋问题的专题。副社长是念理科的古板学长,他听得眼珠都快落下来了,害我直想拿盘子帮忙接一接。
身旁站着的一个小个女生,也想竞争这栏目。在我高谈阔论时,她的目光时不时的扫过我的头发和耳垂--我右耳挂了一个小小的银十字架。最后她干脆直愣愣的盯着我看。
我以为她被吓傻了,她却笑着撩起头发,露出只戴了一只耳环的左耳。那是个粉色的鱼骨头状耳针。
她叫俞榆,和我一样有些叛逆乖张的小个子爽直女孩。
我们一见如故,瞬间就成了朋友。她也是学美术的,虽然和我同级不同班,但我们常在一块吃饭聊天。
室友觉得我和鱼鱼(俞榆)‘很有前途',鱼鱼的朋友也这么认为。我俩都没承认也没否认,有意让这种关系在外人眼里继续暧昧下去。
有一天,鱼鱼突然对我说她可能并不适合学艺术。因为她从没有过‘过激行为',或许永远也不会达到那种所谓的,最接近神的‘迷狂'状态,还说自己随时都是冷静又冷血的......其实,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在鱼鱼身上我常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许鱼鱼也是这样。
临近期末,整个人心浮气躁,色彩画得很不顺,找不到感觉。鱼鱼借给我摇滚乐的CD,原本是打算放松一下,没想到越听越郁闷。我甚至开始怀疑鱼鱼是不是在故意整人。因为两周前,我放弃买她一直想看的《弗洛伊德全集》。没到两天,鱼鱼打电话给我,说CD拿错了,那是‘死亡金属'。我气得差点当场吐血。她又建议我去泡吧。
因为在那种闪烁的灯光和昏乱的气氛下,再喝点酒,说不定可以找到灵感。
我说自己没去过那种地方,也不想去。
鱼鱼笑了,问道,"你该不会是怕‘出事'吧?那也是喔,这年头,是男人也不一定安全。不过,你这种‘背帅'应该还是蛮保险的。"她说话向来很损。
其实,我从不泡吧的主要原因是酒量不好,一喝就醉。
鱼鱼彻底无语。经她指点,单纯的我这才知道酒吧里也会卖不含酒精的软饮。
就在这天夜里,在那个无意中闯入的酒吧,我第一次遇见了石磊......

第三章
独自一人坐在酒吧二楼的角落里,喝着可乐,在昏暗的灯光下画速写......好一阵,鼓点声很大,我有一种心在嗓眼跳动的感觉,脸也有些发热,大概是缺氧。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有些不适应。最该死的是,居然没一个人愿意陪我泡吧。室友有一半叫我去找鱼鱼,另一半穷光蛋非请不来--我连自己那份都快给不起了还怎么请客?
手,在纸面慢悠悠滑动,心,在胸膛扑通通跳动。不少人路过我身边时都会停下脚步瞄上两眼,不知道是看我,还是看画。总之很烦!
我知道,自己挎着单肩书包进酒吧有点怪,但我觉得如果我是腋下夹着速写本,手里抓一把铅笔来泡吧会更引人注意......蹙着眉心想:真他妈见鬼!为什么都盯着我看?难道本少爷一夕间帅得倾城倾国了?
很久没练速写,手有点僵,画得很烂。可偏偏有个人一直站在斜后方不远处注视着我,很有压迫感。我说服自己一定要忍耐,人生地不熟不能生事端,并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转身抬头--不出所料,果然是个高个男人。
石磊就这样厚脸皮的不请自来,坐在了我身边。更让我吃惊的是,他居然不等我回答,询问一声后就直接拿过桌上的速写本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针管笔,画了起来。当时的我,在震惊之余实在说不出一句话来。
"请我喝一杯如何--帮你改画。"他确实是在帮我改画,像导师那样在我原有的基础上又勾画一遍,强调姿态结构。平心而论,他美术功底很强,强到足以当我老师。
我依然木头人似的呆坐着,无法言语。以前从没进过酒吧,而且做梦也没料到会遭遇这种怪人,实在不知该怎样与他应答。
"算了算了,你是学生吧?还是我请好了,"他抬手唤来侍者又望着我问,"你习惯喝什么?百威,嘉士伯,......?"
虽然很丢脸,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那是被他吓跑的。就只说学校要查房就拿回速写本,傻子似的快步走出酒吧,跑到路旁吹凉风。现在想着都觉得好笑。三流大学怎么可能这么多事?一学期顶多突击检查一两次,况且我本人就是纪检部的干事......
鱼鱼知道这件事后,几乎笑得满地打滚,还问我那人帅不帅。说实话当时我真记不清了,慌张得像逃命似的,哪还有闲工夫去注意他的外貌。只认为他是普普通通的大街上随手就能抓一大把的那种,不然怎么会全没影响。唯一影响深刻的只有他那握笔的修长的手。
"你吓什么啊?!说不定只是好心教你画画而已。跟你搭讪就一定是看上你吗?真孔雀。再说,就算是看上你了又怎样?还能当场霸王硬上弓不成?胆子也太小了。"她一脸的不屑。
鱼鱼常说我举止谈吐很秀气,说难听点就是整个人女性化。我想这是因为我从小就跟我老姐很亲近的缘故。家里就她最开放又不摆架子,我常粘她。所以连语言动作都不知不觉的学着一样。
再加上右耳单戴耳环,会被人误会也很正常。我认栽。
转眼就快到圣诞节了。我鬼使神差的被鱼鱼拐到了同一个酒吧,还坐在与上次相同的位置上。她含着吸管,习惯性的观察着四周各色男女。而我,又开始画速写。
不多久,鱼鱼突然说有人在偷瞟我,"目标应该是你,嘿!不敢看这边了。恩,比较高,看不清长相,举止蛮有教养的样子。重点是--手指修长,很优雅。是‘他'吧?"她半眯着眼冲我贼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突然的鱼鱼向远处挥了挥手,说老朋友叫她过去,让我自求多福。鱼鱼起身欲走,又回头说,"蒲诺,切记不要喝他递给你的饮料,不要抽他的烟,若中途有离席就别再碰桌上的水酒。还有,记得问问他有没有玩过乐器。哦,最后一点,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就自个儿开溜,不用找我。"
鱼鱼鸡婆得像是在教少女防狼,可惜,我依然被‘狼'坑了。
"我以前也是学美术的,现在做室内装饰。"
"哦。"不用说也知道他学过美术。室内设计,当老板还是打工啊?他等着我介绍自己。但我没吱声。
"刚才那个,你妹妹吗?"沉默一阵后,他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是同学。"
石磊又说,他是看我和鱼鱼很像才这么猜的。
鱼鱼是娇小可爱型,我是瘦长运动型;她圆脸没下巴,我鹅蛋脸尖下巴;她鼻子塌而翘,我的挺而直......当时就觉得这个石磊真是睁眼说瞎话。我对他最开始并不抱好感,脸上也写明了不快,但他依然死皮赖脸的缠着我不放。
"是说你们气质像。不过,她稍活泼一点。"
我愣了愣,有些吃惊。平日里我对那种一头热,主动跑来套近乎的人很少搭理。但他......有意思,才第一次看见我和鱼鱼,就发觉我俩相象......
我慢慢打开话匣跟他交谈,但依然小心回避涉及个人资料的问题。因为他是陌生人,不属于我生活圈的陌生人。
尽管如此,我依然不知不觉的被他吸引。因他的成熟,自信,爽朗,和那双既温柔又神采熠熠的眸子。
不经意的问起他是否玩过乐器之后,我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从前为什么没认真听鱼鱼聊摇滚。以至于在石磊谈起他心爱的吉他时,我不得不遗憾的老实交待,自己不懂摇滚向来只听古典音乐。好在,石磊也喜欢莫扎特之类的音乐大师......
当我即将被石磊那温柔浑厚又略带沙哑的声音所淹没时,鱼鱼却冲了过来。使用了同样的老土借口,说学校突击查寝,把我稀里糊涂的拖出酒吧,塞进了出租车......
下车之后,鱼鱼却告诉我她是在演戏,只为了顺利把我弄走。因为先前遇见的朋友中有一个是‘圈里的',那人知道石磊,说他虽然长得不怎么起眼,却是那圈里有名的‘温柔坑',掉进去没人爬得出来......她是想及时拉我一把--趁我还没陷进去。
鱼鱼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我不大记得了。只知道我俩越说越火,大吵一场。她气走了,我则坐在一教楼下的竹林里,抽烟发呆。
第二天上色彩课,被那个还不及我肩高的年轻女老师,狠批了一顿。说我画得又脏又灰,色彩大忌全占齐了。所谓画如其人就是这个意思,心境全表现在画中了。
我那时只能确定自己还没对石磊真正动心,但无法否认鱼鱼的话,我对他的态度是有点特别。不动心是我的性情所致,可是,我真觉得听他讲话很轻松,像是一种享受。
天黑之后,鱼鱼找到我道歉,说她并不是想干涉我的私生活,只是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上,希望我好好考虑。因为同性恋是可以被诱导的,特别是那种没有异性恋经历的青少年。在没真正确定自己的性取向之前,最好不要过多接触此类人......
坐在酒吧的那个老位置,我一支支的抽烟,鱼鱼她的真是个很好的朋友。为了劝我一个女生傻傻的站在男生宿舍门口,甚至冻红了鼻子......可是,都没接触过我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我依旧决定,去认识一下‘圈中人'。
我没胆子去那种专门的GAY吧。有可能被踢出门,也可能会被性骚扰,所以我又去了昨天那儿,......以上都是借口,其实我希望能够再遇见石磊。
现在的我,真有些后悔,后悔当初没听鱼鱼的话......可惜,已经迟了。
眼皮渐渐变得有些沉,因为跟鱼鱼吵架心情不好,几乎一夜没睡......我苦苦的一笑,确定钱夹放得很好之后,就将外套裹成团,枕在头下,开始舒舒服服的打盹儿。一觉醒来便是午夜。望着对面空空的椅子,我有些失落,起身正想走,迎面却走来一对青年,笑着问我可不可以去他们那边坐坐。我觉得有些奇怪,难道现在开始流行男生向男生搭讪了?或者是我长得太像‘圈中人'?
想了想,决定接受邀请。以为石磊不会来了,而那两人文质彬彬的应该很好相处,不会有问题。
正想跟他们过去,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他!

第四章
石磊过来之后先冲我笑着点点头,又跟那两人闲聊了几句。他人脉挺广,朋友遍天下。
其中一位青年突然眼神怪怪的将我打量了一番,问石磊我是不是传说中那个画速写的学生--他几周前,痴痴的看某人看了近一个钟头,最后三句话就把别人吓跑的那个传说。
他边说边笑,笑得我直发窘,原来像我这种平凡小市民也有变成传说中人物的一天,而石磊的面色看起来也不比我好到哪儿去。于是,他随便找了个借口三两下把他们打发走了
我和石磊面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双方都觉得有些尴尬。
我想了想,直接告诉他我不是‘圈中人',鱼鱼只是不希望我贸然涉雷池才找个借口把我拖走的。尽管讲得很含蓄,但依然叫他大吃一惊。因为,石磊自一开始就确信我是‘同伴'。他几乎从没看走眼过,却稀里糊涂的着了我的‘道'。
又是一阵沉默。看得出,在尴尬怀疑中石磊决定抽身走人。我赶紧道歉又补充几句,说和他聊天很高兴,若能交个朋友也不错。又告诉他我是A大美术系的学生。
闲聊两句之后我们把话题扯到了学校,气氛立刻轻松起来。我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相信我的话,或许只是把其当作‘我现在没伴,说不定你也可以'的暗示。他说自己在城南一家叫‘青鸟'的装饰公司作设计师,叫我有空去坐坐。我点了点头只当他是随便说说没放在心上,其实连他的名字我也觉得像是化名。
后来才知道,石磊当时也不相信我说的全是实话。
鱼鱼说我俩都是怪胎。大多数圈中人都不愿意随便向陌生人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职业,住址,以防被圈外的熟人知道,或是发生勒索,传谣言之类的麻烦事。而我和石磊则一见面就没撒谎,但双方当时都不相信。大概是因为爹妈取的名字太过怪异的缘故吧......
石磊扬了扬手里的烟用眼神问我是否介意,我笑了笑掏出自己的‘七星',取一支点燃了。‘七星'是姐姐的最爱,以前没成年时,常偷抽姐姐的烟,养成习惯之后就改不了了。
他注意到我那款打火机,双眼一亮,"原来你也用ZIPPO,还是巴洛克花纹的小巧型......"石磊说得很含蓄,但我知道他的意思。其实那是ZIPPO火机里少有的情侣款,上个月我和鱼鱼买了一对,换着玩。今天我用的是较小的女性款。
"古怪的嗜好,对吗?"我呵呵一笑,没解释。
"不。看起来很优雅。"石磊语调诚恳,不像讽刺。
"优雅?!那是讲女性的吧......"郁闷,再郁闷--平生头一次有人用这种词汇形容我,而且是站在赞赏的立场上!
聊着聊着,不知怎的慢慢变成了我单方面的倒苦水,发牢骚。进校之初意气风发,斗志昂然的,混了将近四个月终于发现学校的艺术学院整个一绣花枕头。石磊静静的听着,偶尔也插一两句话,"烦归烦,但出了大学门就会知道,这四年将会是你最值得怀念的时光。像我,都快十年了还想回学校呐。还是念书最轻松,最自由。"他叹息道。
"十年?!不会吧?石先生看起来蛮年轻的啊。"
"年轻?都快奔35罗。"石磊自嘲似的笑了笑。
他让我叫他石哥,说先生来先生去的太别扭。我一边侧着身子轻轻弹掉烟灰,一边点头答应,目光顺势斜向上朦朦胧胧的瞟向他。不久之后,石磊亲口告诉我,他就是在那一刻那才对我真正的动了心。
我俩一直坐到凌晨四点酒吧打佯。告别时,都没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彼此都在心里想:如果有缘自然会见面,反之就算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何必强求。
圣诞节,和鱼鱼他们一帮人去狂欢。迪厅挤得跟鱼罐头似的。耶稣他老人家在世时一定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的生日会变成与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炎黄子孙的行乐日。我们一下舞池就被冲散了,嘈杂中仿佛听到有人在叫我,一回头才发现竟是石磊。我吃了一惊,随后又有些高兴。
"哦,这是我朋友。"看他指了指身旁的那个男的,心却陡然一凉。那人和我互道了姓名点了个头算是认识了,石哥塞了张名片给我之后就与他一同离开了我的视线......
"有个性。除了姓名和手机号什么都没写。"鱼鱼不知几时挤了过来,抢过名片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看了看--她用的是‘诺基亚',光线强得像电筒,"陪我出去,隐型眼睛快落了。"鱼鱼把我推向街上。其实我自己也不愿再待下去,就和她一块儿慢慢走回学校......
经过一夜的思考,我终于说服自己承认了那个残酷的事实--我在意他。在意那个与自己相同性别的年长男人。一想到他身边的男伴,我会一次又一次的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偷偷的比较自己与那人长相身材的优劣之别。石磊的名片,我不仅收在了钱夹里,还在电话薄上作了个备份,以防遗失。
整整三天,我度日如年。好几次掏出手机想与他联络,却怎么也无法鼓起勇气。总觉得如果他对我有意的话,那日就不会扔下名片匆匆走掉--再怎么也该问我要个联系方式吧?是怕身边的人吃醋,还是......但如果全没那意思又为什么要给我名片?
我终日东想西想自寻烦恼。晚上又约鱼鱼喝酒,然后失魂落魄的回了寝室。直到室友找我借钱买夜宵,一摸口袋才想起钱包还寄放在鱼鱼的手提袋里。正准备给她打电话,手机自个儿就响了。我以为是鱼鱼,笑着瞟了一眼,下一刻,却再也无法保持笑容。那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这几日无数次的念着它以至烂熟于心,又从没通过一次话......突然觉得脑袋晕眩,心跳似乎也变快了,想按下通话键,手却有些发软。
"喂,您好。"我尽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用那突然变得干涩的嗓音吐出了三个字。
"你好,我是石磊。没打搅你吧?"他语调轻柔,略含笑意。
"啊?!石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装作不知道是他,但我确定这不仅瞒不了他也骗不了我自己,因紧张而微颤的声音早就泄露了我的心情。
"不好意思,冒昧了。号码是你朋友俞榆讲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鱼鱼。她动作可真快。他,他动作也很快,大概一得到我的手机号想都没想就拨过来了。他急切的跟我解释,平安夜里那个男的只是同事而已,因为怕他疑心才不敢与我多说--听到这话,我心底竟有些暗喜。
他提出想约我见面。犹豫再三,还是以功课紧为借口拒绝了。
我觉得,如果答应见面,就像是同意跟他一块儿去开房,做爱。我很紧张,甚至感到有些恐惧,下意识的就退缩了。但真正拒绝之后又开始后悔,呕得垂胸顿足。自己原本就期待着与他再次接触,却莫名其妙的做了缩头乌龟......
放下电话去找了鱼鱼,坐在花台边,两人相望无言。
我问她为什么一直反对却还要帮忙牵线。鱼鱼苦笑着说:你已经陷进去了,还能怎么阻止?
我告诉她,自己没同意跟石磊见面。
鱼鱼看起来有些吃惊,又有点高兴,她觉得这种事能避就避,圈中人总比普通人多一些压力,多一分痛苦,‘不是'最好。可她又说,如果明明就‘是'又一直逃避,那会更难受,只能接受现实......
跟鱼鱼交谈之后,心中的压力稍稍得到了一些缓解。但我面对着的依然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其结果,动则就会决定我的命运......
隔日,我病了。头痛,发冷,四肢乏力,有一点低烧。大概是因为昨夜里烟酒过度又吹了凉风,再或者,也有可能是压力太大的缘故。没想到,我蒲诺铁打的身体也有生锈的时候。
病虽然不重,但身处异地床边无人问寒问暖着实有点难受。人总是在生病的时候才会想家,才最需要关爱......吃了室友帮忙买的药,躺在床上发呆,回忆起离家前的日子,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第五章
石磊捧着一束傲然怒放的‘天堂鸟',装作是我姐姐的大学同学,到寝室来探病。头一次在大白天见到他,感觉有点奇怪,此刻的石磊比酒吧里看起来更平凡。难怪世人常说帅哥美女都是霓红灯照出来的,见不得清晨的日光。我只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没怎么变丑。
他坐在床边背对着我室友,以姐姐的同学的名义说了一大堆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冷冰冰的客套话。但那双凝视着我的眸子,却又是如此的深情款款,温柔甜蜜......仰望着石磊,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只可惜,幸福总是短暂的。
公司老板几次拨电话催石磊回去,见我没什么大碍,他只得起身告辞。望着石磊离去的背影,我又开始觉得失落。目光缓缓移向窗台,看到了他送的那束‘天堂鸟',橘色的瓣、蓝色的蕊,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突然想起第一次与他聊天时,我有提过一个有关‘天堂鸟'的故事。是三毛丈夫的同事,一个暗恋着她的男人,痴情的送给她一束又一束‘天堂鸟',借此含蓄的表达爱意......
我匆匆闭上双眼,转身面向墙壁--怕眼泪不小心滚落时被同学瞧见。这是我生平头一次被人打动。同样都是一束‘天堂鸟',同样都是一段不伦之恋。但或许石磊比书中那个叫马诺林的男人幸运,因为,我回应他的爱......
一月十八日,值得纪念的一天,终于熬过了地狱般的考试,人瘦了一大圈。考前我就订了火车票。动身回家的头天下午,我见了石磊。
就在这一夜,我献出了自己的初吻。
但他不是我的‘第一次'。
那日,连猜带蒙加作弊,考完了最后一门《艺术概论》。然后我紧张兮兮的来到校门口,原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他来得比我还早。说是怕迟到,所以一不小心就看错了时间。听石磊这么解释,我心里乐滋滋的。他穿着笔挺的黑色长大衣,因为身材很好,算得上是个不错的衣架又打扮得很酷,因此站在校门口很醒目。我暗地发誓下次一定不能选在人多的地方约石磊--太引人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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