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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 公子欢喜

时间: 2016-06-05 21:15:22

第一章

墨啸曾对澜渊说:“要是放到人间,你活脱脱就是个纨绔子弟。”

澜渊眨眨眼,描金的扇子横展在胸前徐徐地摇:“便不是在人间,我也是个纨绔子弟。”

澜渊命好,旁人清心寡欲百年也不见得能修成个小散仙,他一出世就是天族,什么都不会,天帝

二太子的紫金冠就束在了头上。天界是没什么事的,成天就是一群老头不是围着桌子下棋就是围

着炉子炼丹,要不就是闭着眼睛点手指头算天数,说得好听是仙家清静,说穿了不过是没事儿闲

得慌。


澜渊上头还有个大哥玄苍,这就是说,哪怕有一天他的天帝父皇羽化历劫去了,也轮不上澜渊来

管事儿。更何况,他父皇身子骨好得很,听说前两天还在广寒宫里头被天后逮个正着,一路提着

耳朵衣衫不整地拖了回来。底下人的面上不敢多话,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嘻嘻哈哈的,快把嘴

笑歪了。一回身惊见澜渊站在后头,忙不迭跪趴在地上,抖得跟筛子似的。澜渊也不恼,摇着扇

子笑得和蔼:“说什么呢,笑这么欢,也说给我听听?”


地上的人哆嗦得连话也说不全,直嚷嚷着:“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澜渊倚着廊边的柱子笑着看了半天,才收了扇子走人:“没事儿,起来吧。”

地上的天奴颤颤地站起身,睨了眼那背影,道:“老的不正经,小的也没出息。”

澜渊走得并不远,话正好飘进了耳朵里。一边的嘴角微微往上一撇,手里的描金扇摇得不疾不徐

。人家说的是实话,跟人家计较什么呢?

澜渊是去过人间的,专程去看看人间的纨绔子弟是怎么个活法。那是个行将就木的王朝,一眼望

过去就是乌烟瘴气的。外头的起义军快要攻破城门,里头的皇宫里,一群人正撅起屁股趴着斗蟋

蟀。屁股最大的那个就是太子,脑满肠肥,一双眯缝的老鼠眼瞪得赤红。澜渊看了一阵,觉得无

趣就走了。顺手拿了两罐蟋蟀,回天宫后特地让人捧了给玄苍送了去。把这事儿说给墨啸他们听

,墨啸笑喷了一地的酒。倒是澜渊自己,摇着扇子坐在一边,脸上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斯文笑容

,温文却不可亲。


后来又去人间看了一次,早已改朝换代,沧海变桑田。这回的王朝正是极盛,紫云绕顶,清气四

溢。王孙公子们宽袍长袖蛾带高冠,手中常拿了把金漆玉骨的名家山水扇,身后的小厮再提了两

笼画眉翠鸟,出行时是前呼后拥,回转时是后拥前呼。寒族贫民要避开让道,高门相遇就要当街

比富,家里头的白玉如意翡翠瓶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比,比不过就立刻摔了,这点小玩意儿本公子

不希罕的表情。澜渊看得有趣,多留了几天,看他们成天来来去去地吟诗、清谈、作画、饮宴…

一样是没事儿闲得慌。


澜渊闲着的时候就去找墨啸他们。墨啸是狼族的王,还是狼族少主的时候就和澜渊混到了一起。

还有虎族的擎威、蛇族的冥胤等等,兽族的少主们比不得天界的二太子尊贵,不过,各自的无所

事事游手好闲倒是相似的,一来二去就勾搭成了上百年的酒肉知己。时常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寻欢作乐。天界的老臣们对此颇有微词,连他的小叔勖扬君也教训他,别跟乱七八糟的妖孽们混

,浊了天族的仙气。澜渊一概都笑着点头应了,一转身,照样和妖怪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墨啸喝醉了,一手指着他厉声道:“堂堂天界的二太子,和妖孽恶鬼同桌饮酒,成何体统?”

澜渊笑了笑,不说话。一把揽过身边斟酒的侍女,火辣辣地吻了下去,手掌贴着高耸的胸脯来回

摸索到大腿。周围立时拍手叫好,一片哄笑声。

良久才抬起头,就着侍女的手抿一口酒:“就是这个体统。”

怀里的女子双颊泛红娇喘连连,他却摇着扇子,眼中一双墨中透蓝的眸,清明不沾半点情绪。

这天又轮到墨啸做东。狼族的王住在一个小村庄的后山。地方偏僻荒凉,山中却林木葱郁,溪水

叮咚,四时繁花胜景。澜渊不急着赶路,一路看着景色一路缓步往里走。天宫中奇花异草数不胜

数,但是终不及人间景物来得自然讨喜。


林中树木繁茂,枝叶相连。走着看着,就听身旁一声怒喝:

“没出息的小畜生!”

声音并不响亮,但是那话里的怒气直灌进耳里就跟炸雷一般。澜渊停住了脚步寻声去看,身边只

有一棵榕树,枝干粗大,怕是要几个人才能合抱得过来。它在面前一栏,后头有什么就看不见了

。澜渊绕过了榕树悄悄地看,不远处站了个白衣的男子。只是一个背影,一头银白的发垂过了腰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一点一点撒上去,光华隐隐,仿佛谪仙。那男子似乎十分震怒,说话虽是

平淡却极是严厉:


“不识礼仪教养的畜生!先前我是怎么教训你的?”

“还不认错么?”

“这都是你第几次犯错了?”

“说!怎么又犯了?”

“…”

手臂微动,几点寒光,就听到一阵抽打声和小兽的哀鸣声。树枝间停栖的鸟儿纷纷扑翅飞走。

澜渊看了一会儿,原先想走,又无端端地想到,如果那个白色的身影转过身来,会是张怎样的面

容?于是跨出的脚又收了回来,再次回身,抽打声和哀鸣声在此刻都停了,一直背对着他的白衣

男子正冷冷地站在他跟前。


白衣,银发,却有一双灿金的眼睛,里面的视线却又是冰冷冰冷的。

手里还抱着样白色的事物,定睛一看,是只通身雪白的狐,闭了眼睛静静地躺在他的臂上。

澜渊有些失神,呆呆地站着,忽然不知该怎么应对:“呃…这位公子,在下…”

“借过。”冷冷的两个字尚不及让他回过神来,白色的人影已经擦着他的身侧飘了过去。

前方,绿草如茵,落叶旋舞,鸟儿扇着翅膀没入黑色的树影间;远处,密林重重,一望无际,耳

边间或有溪水的淙淙响声和着雀鸟的啼鸣。澜渊又站了许久,手里的描金扇收拢又打开,低头,

轻笑,扇面上的高山流水掩不住一双墨中透蓝的眼。


待到了墨啸的府邸时,他已是迟了,连住得最远的冥胤都到了多时了。被强灌了三大杯酒,酒气

淡淡地在脸上泛开。澜渊看着席间的歌舞,女子柔细的腰肢在眼前扭动摇摆。浑身上下只披了些

轻纱,曲线若隐若现,一双水润的眼直勾勾地勾过来,红唇微启,舞得越发淫靡。不愧是冥胤特

地带过来的蛇族舞女,果然身姿曼妙,此舞天上亦不能有。


一边喝着酒一边把方才遇到的事说了,酒杯举到唇边,将饮不饮,只是回味:“还真是没见过这

样的,啧…”

墨啸听了哈哈大笑,擎威、冥胤他们虽没有这么不给他面子,脸上也分明是憋笑快憋不住的样子

“怎么了?”澜渊放下酒杯问道。

“他呀,你就别想了。那可是个惹不起的主。”冥胤道。

“哦?”澜渊看着面前的舞女,眼中兴味更浓,有意无意地扫着墨啸。

其他人均识相地不说话,墨啸架不住他笑盈盈的脸,只得说道:

“那人八成是篱清。”

“篱清?怎么没听过?”倒是个跟人一样清冷的名字。

“他这人不是咱这一群的,你当然不知道。”

墨啸似乎有意隐瞒,澜渊只一句他就答一句,半句也不肯多说。

澜渊也不急,耐着性子一句一句温温和和地问:“不是咱这一群是什么意思?”

“就是人家心气高,不跟咱鬼混。”

“哦?”

“嗯。”

“那他手里的狐是?”

“那是篱落,他弟弟。常惹祸。”

“弟弟?”

“啊。”

“那他也是狐?”

“他是狐王,跟我差不多时候继的位。”

“哈哈哈哈…”这回轮到澜渊大笑,笑到连酒都喝不下去,“他?狐?”

墨啸众人点头。

“怎么一点狐狸的样子都没有?”

印象中的狐该是妖艳媚人,眸中暗藏狡诈的才对。那个人,怎么能是狐?

又笑了一阵才止住,更兴致勃勃地看着蛇族舞女的舞蹈,眼中却似隔了层纱一般,疏疏淡淡的,

墨非墨,蓝非蓝,怎么也看不真切他到底在看什么。

闲扯了一阵,说到冥胤的妹妹冥姬,现今兽族中间顶尖的美女。美丽、高贵,看一眼就酥了半边

身子,广寒宫中的嫦娥见了也要羞愧。擎威玩笑着说要结亲,冥胤玩笑着摆架子说拒绝。澜渊皆

是在边上喝酒看戏,不置一词。临走时笑着对墨啸说:“下回把那个篱清也叫来吧。”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都不说话。

墨啸为难:“他那人不肯的。”

“你去他该会肯吧?”澜渊丝毫不理会墨啸的惊讶,“既知道他那么多事又那么护着他,还能说

不熟么?”

“可…”

“就这么定了。下回他要来了,我澜渊欠你墨啸一个人情。以后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要

说半个‘不’字,我天雷轰顶永堕畜生道,如何?”描金扇展开了在胸前慢慢地摇,澜渊笑得斯

文轻松。


见墨啸沉思不语,也不等他回话。径自摇着扇子走了。

回去时特意绕回到那棵榕树旁,还真是个好地方。

第二章

“不去。”狐王听明墨啸的来意后断然回绝,丝毫不顾及狼王的颜面。

“你这是何必?不过是喝个酒、聊个天,做什么这么严肃?”篱清的拒绝在意料之中,墨啸维持

着笑,一副语重心长的老好人样。

“不去。”篱清垂眼喝茶。是墨啸带来的天宫香茗“浮罗碧”,缩卷的叶片在沸水中慢慢舒展开

,映得一整盅茶水都湛绿通透起来,翠玉一般。

“没别的什么人,擎威、冥胤,都是从小认识你又许久没有见的。现如今大伙儿都继了位,聚到

一块儿聊聊不挺好的吗?”墨啸不放弃,继续卖力劝说。心中却埋怨着澜渊,好好的发什么毒誓

,他要不点头就显得他多不仗义似的。也是这篱清多事,教训弟弟在自己家教训不就完了,跑到

外头去干什么?连累得他墨啸现在两头都落不了好。


“…”篱清连拒绝都懒得说了,茶盅放到桌上,淡淡地看着墨啸快笑僵的脸,大有远走不送的意

思。

狼王硬着头皮赖坐着只当没看见,三寸不烂之舌鼓得更勤快,莲花一般:“你呀,别老把自个儿

憋在屋里。平日就不见你露面,难得一个机会,你又何必这么不给面子?你看看你,大门不出二

门不迈地,都成个大姑娘了。另外,不也是为了让旁人开开眼见识见识狐王的风采么?现今这年

头,就算是公事也是酒桌上头才谈得顺呐…”


篱清不作声,一径任他滔滔不绝地说完。灿金瞳里金光点点,无风无浪:“送客。”

立刻进来了两个青衣小厮,拱着手请狼王起驾。

“你…”墨啸被堵得哑口无言,悻悻地起身,幽绿的眼中寒光一闪,语气不复亲热:“篱清,你

不去本是没什么。可是,各族中还有哪家是你那个宝贝弟弟篱落没招惹过的?”


篱清神色不变,手掌却悄悄在袖中紧握成拳。

“听说,前两天狮族的狮王宫中溜进了一只雪狐,非但偷吃偷喝还肆意捣乱,险些把屋子拆了。

光为了这个,你也该给各王一个交代吧?三日后,我墨啸恭候狐王大驾!告辞!”


黑色的身影旋即消失在门边,篱清坐了良久,灿金瞳忽明忽暗,已是山雨欲来之势:“去,把那

个小畜生带来!”

黑羽红喙的炙鸟飞进宸安殿时,澜渊正打算出门。

炙鸟停在窗边,引颈昂首,口吐人言:

君欠吾大礼一份,隔日必来索取。

话音方落,就见原地升起一团蓝火,火光刺眼,隐约只能看见几根黑羽在其中翻飞。一眨眼,朱

栏格窗,半点痕迹不留。

描金扇“唰——”地展开。身上穿的是宝蓝色的袍,珠光缎面,银线滚边,似瀚海波涛,汪洋接

天。

二太子今日心情大好:“走,去天崇山瞧瞧。”

天崇山天崇宫,楼阁高耸,翘角飞檐,琉璃瓦熠熠生辉,海外仙境中云遮雾绕的桂殿兰宫。

天崇山的主人便是勖扬君,上古神众的后裔,额有银紫龙印的天胄,二太子澜渊唤他一声小叔。

偏不巧这天勖扬君不在,说是去东海了。澜渊不以为意,摇着扇子熟门熟路地往后花园走。

后花园中有条抄手游廊,一路蜿蜒向内。穿过月洞门又过了竹板桥,鹅软石铺就的小径弯弯地从

竹林一直伸到一座小巧的院落前。

既不叩门也不让人通报,澜渊推了门入内。院中有一个圆石台,环了几个小圆石墩。石墩上坐了

一个穿青衣的人,青丝如瀑,垂及地面。那人听了声响抬起头来,面容有些苍白,唇色也是淡粉

的,少了些血色。一张不算漂亮的脸,最多不过是清秀。见是澜渊,青衣人慢慢站起身,柔和的

笑在脸上绽开:“二太子来了。”


澜渊皱眉,收了扇子在他对面坐下:“文舒,不是说好了么?叫我澜渊就行了。”

“好。”文舒等澜渊坐了,亲手泡了茶奉上,才又慢慢坐下:“主子出门去了,要让你白来一趟

了。”

“谁说我是来找他了?我来…是因为…”澜渊看着文舒,墨中透蓝的眼睛一眨不眨,一往情深的

样子,“我想你了。”

文舒的眉眼低低柔柔:“谢谢。”

“唉…”澜渊挫败地垂下头,“文舒,你就不能跟我说一次你也想我么?”

“我也想你。”文舒说,依旧和和气气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这么说倒是更叫我伤心了。”澜渊走过来拉他的手,“不过,我爱听。”

澜渊和勖扬君其实年龄相仿,自小就在一块儿大的。只是勖扬君生性高傲冷淡,不喜与人亲近。

于是澜渊倒是和文舒这个勖扬君的侍童更亲热些。据说文舒原是凡人弃婴,被勖扬君的父亲捡到

带回天崇宫,又输进上古神力脱了凡骨,非人非仙,长生不老。代价就是要伴着勖扬君做侍童,

直至灰飞烟灭。


文舒的性子很好,总是那么温柔地浅浅笑着,不漂亮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很舒服。文舒鲜少出天崇

宫,澜渊每回来就同他讲讲外头的事,人间的、妖界的、天界的。絮絮地唠叨一阵,他就会笑得

很高兴,面色也红润了些。


今日便又说起来,最近遇上的人和事。提起那个篱清,冷冷的金瞳,冷冷的人,说到他时又趴在

石桌上大笑了一阵子:“文舒,你说,哪有这样的狐?”

文舒看着他笑,语气有些无奈:“众生万千相,你怎能因为这个就去招惹人家?”

“你不觉得有趣么?既是狐,就该是个狐的妖媚样子,板着张脸去做给谁看?白白辜负了那么一

张美丽的面孔。啧…”说这话时,墨蓝的眼睛晶亮耀眼,志得意满。


文舒不说话,轻轻地摇头。

狼王的宴会,篱清终是去了。

挑了张墙角边的矮桌。刚坐下就有侍女跪在身边殷勤地倒酒喂菜。柔弱无骨的身子似有若无地腻

过来,轻薄的纱衣根本遮不住什么,偏还刻意俯下身子,好让一对雪白的酥胸在他眼前一览无遗

。眼看着就要倒进他的怀中,篱清不着痕迹地避开。眉头微锁,看向不远处那个宝蓝色的人影。


打从踏进这个大厅开始,他就一直在看他。原本不想理会的,他的视线却一直来来回回地在他身

上打转。隐藏得很好的暧昧目光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还显意犹未尽。篱

清已对他瞥了几眼,他却笑笑地冲他拱拱手,看得愈加放肆。


篱清恼怒,金眸越发地璀璨,眸光越发地寒冷。

丝竹声声,长长尖尖的指尖把琴弦拨得缠绵悱恻,欲语还休。蛇族的舞女和着曲调款摆柳腰,足

踝上的金铃“铃铃”地响。迷醉的乐曲,迷醉的舞姿,迷醉的人。

澜渊举起酒杯隔着蛇女扭动的细腰向那个角落敬了一敬。果然,那双灿金的瞳更耀眼了,甚至能

感受到来自那个方向的彻骨寒意。酒液入喉,把侍女揽过来轻薄,唇舌在颈窝边游移,眼睛仍死

死地看着他。那人却扭过头,留给他一个挺得笔直的侧影。


嵌在壁上的夜明珠光华皎皎,投照过去就沿着他的颈项画出一条好看的曲线,一直没入衣领中。

恨不能撕开那袭白衣,墨中透蓝的眸子暗沉暗沉。

男人们的酒席总是少不了女人的话题。冥胤家的冥姬、虎族中的采铃、狐族里的红霓,一个赛一

个的美人;山下沉香阁里头的姑娘,在床上那叫一个浪,腰扭得比蛇还厉害;还有春风楼里的花

娘,好一手功夫,管保叫你欲仙欲死…


冥胤忽然说:“二太子怎么不说话?”

擎威道:“二太子何等的眼光,能入眼的必是绝色。”

墨啸在心里头暗骂这两个酒囊饭袋,事情都坏在他们俩手里了。一边使眼色给澜渊,叫他收敛些

澜渊一笑,低头看扇面上的山水,余光却瞟着篱清:“最近倒是看上了一个。”

复又抬起眼,大大咧咧地就看了过去。

篱清脸上凝霜结雪,冷得让人不敢接近。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皆不敢出声,只来回在他们两个间扫视。

“咳。”墨啸轻咳一声,出来缓和,“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停了?来,奏乐!”

众人匆匆忙吆喝碰杯,酒还不及咽下。二太子再度发话:“庸脂俗粉算得了什么?狐王才是真绝

色。”

描金扇一摇一摇眩花了眼,众人一口酒哽在喉头,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偌大一个厅中鸦雀无

声。

“哼!”上好的红木矮桌轰然道地化成一地粉末。

众人尚不及回神,白光一闪,一柄秋水长剑已经抵上了澜渊的喉头。

“呀——”四周一片抽气声,却谁也不敢上前。

澜渊对上他流金闪烁的眼,直直地看进去,能看到他的眼睛里头有一张温雅的笑脸。伸出两指夹

住冰凉的剑身:“再进一寸,如何?”

狐王的唇抿起,手腕微沉,握剑的手就要往前送去。

“篱清!他是天界的二太子!”墨啸再也坐不住,飞身掠过来阻止。

金瞳一闪,添了些暗色,不动如山的面容看不出悲喜。缓缓地抽回剑。剑身上几点红花分外鲜明

。又是一道白光,方才拔剑相向的人已化成了远处一个白点。

“呵呵…”澜渊低笑。曲起手指送到嘴边,白皙的指上赫然一个被剑划伤的口子,鲜红的血液冒

出来,滴落在宝蓝色的衫子上就成了暗黑的一点。

第三章

有人来通报,说是门外有人要求见狐王。

篱清放下手里的书卷问:“是谁?”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除了族里的几个长老,旁人一般不会来见狐王。若是来了,八成是来告状的:昨个儿逮了只鸡,

半道上被篱落少主抢了;房梁上吊了块熏肉,一早起来没了,听人说看见篱落少主嘴里叼了一块

从我家窗户里蹿出来;藏了多年的女儿红,自己都舍不得喝两口,篱落少主用块白石头冒充白玉

,从我家笨儿子小四手里骗了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到他跟前,还没听完就怒气腾腾,自己狐

王的脸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搁。


下人摇着头只说是个和善的年轻人,不像是个告状的。

方要让请进来,那小厮又歪着头想起来什么:“那人手里还有把好看的扇子。”

心里一沉,脱口问道:“可是穿了件蓝衣?”

下人忙不迭地点头,直道:“大王料事如神,是穿了件蓝色的衣裳。料子好着呢,都没见过这么

挺括的。”

篱清抿着嘴不说话,直觉地要拒绝。沉吟了半晌,缓缓开口:“让他进来。”

手狠狠地按了按剑柄,心里比来了告状的还复杂,郁郁的,脸上绷得更紧。

澜渊见篱清板着脸从堂后走出来,赶紧收拢了扇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前日在下酒后失态,今日

特来赔罪。还望狐王大人大量,不要和在下一般见识才好。”

说罢,又自案几上拿起一个木方盒打开,竟是一套酒器。细颈长嘴的酒壶另加四个方形的小酒盅

,皆是整块的羊脂白玉雕成,莹白通透,不见白点瑕疵。壶盖上雕了一只阔口异兽,怒目圆睁,

栩栩如生,一双兽眼用蓝色宝石嵌成,幽蓝深邃,精光四射。酒盅上也嵌了各色宝石作成图案。

当真是华贵精美,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一套小玩意儿聊表在下歉意,还望狐王笑纳。”

澜渊让人捧了送到篱清面前:“狐王莫要小看此壶。要论妙处,虽比不得狐府中的精巧,但是,

盛夏时节若将酒倒入壶内再倒出,自有一股凉意沁入心脾。比之冰镇之类的法子,酒味不失而清

冽更加。”


篱清向盒内看了一眼,点点头。下人就收了盒子退下。

澜渊的嘴角翘了起来,也不坐下,就这么站着,扇子在胸前徐徐地摇。

篱清见他不走,觉得奇怪,想开口问又不怎么愿意。一时,两人皆是无言,两双眼中却是截然不

同的神采。

又有人捧了些文书进来,都是族中的一些琐事。如今天下承平,各界也无太大的动作,事情就少

了很多,也就是些零星的小事,邻里打架呀、丢了样首饰呀、夫妻吵嘴惊动四邻呀…虽用不着大

王亲手处理,批阅一下底下送上来的请示还是要的。墨啸就曾笑言:“什么妖王,倒弄得跟个人

间的小县官似的,东家长西家短的,说出去还真是没面子。”


就翻开了低头逐行地看,偶尔觉得不妥当,就在下边写两句。一件一件看下来了也耗了不少时光

,口中有些渴,伸了手去旁边的案几上摸,有人把茶盅端到他手上,也没在意,拿过来喝了,随

手一递,又有人接了过去。


低低“嗯”了一声算是赞许。

手边的眼看着快要看完,又递过来一些。便重又打起精神细细地翻看圈画。不一会儿,砚台也端

了过来,磨墨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地响起,说不出来是种什么声响,听在耳里居然觉得也很舒服。


等全看完了,已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揉着脖子抬起头,面前是一汪碧蓝,再往上,墨中透蓝的眸

子正在对他笑。

“你…”灿金的瞳有点愣神。

“怎么?渴了还是没墨了?”澜渊自上俯看着篱清。似是明白篱清要问什么,脸上的笑一层一层

漾开,“今日是特来向狐王请罪的,狐王还没有原谅在下,在下怎么能走呢?”


“既是酒后失态,二太子不必太过介怀。”篱清别开眼,脸上还是疏离的表情。”

澜渊笑容不变,说:“那在下明日再来如何?”

第二天当真又来了,摇着扇子走进来,脸上挂着斯文的笑,不知道的都要夸一句“好一个风采翩

翩的少年郎”。第三天也来了,也不介意下人们讶异的眼色。以后便是天天一早就往这里来,下

人们都懒得通报了,直接就让他往篱清的书房里走。


篱清还是冷冷的,没什么话要跟他说的样子。起初见他进来时还会皱一下眉头,后来就头也不抬

了,看书、写字、作画、或是去外头练剑…只当身边没有这个人。有长老过来议事,看到澜渊有

些惊讶,篱清也不解释,听任他和长老们套近乎。


篱清不理他,澜渊也不介意,就在旁边摇着扇子笑笑地看:

“狐王好画艺,这一杆翠竹身姿挺拔,风骨清奇,比起天宫的画师也半点不会失色。”

“狐王好剑法,若能上得战场必是一方战神,攻无不克。”

也会说些别的,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两个老臭棋篓子下棋下到打起来;月老有次醉酒,扯红线扯

到把自个儿绑了个结实;自己的天帝父皇又被逮到和瑶华仙子眉来眼去,在天后宫外跪了一宿…

篱清一概连个回应的表情也没有,澜渊兀自口若悬河地讲,也不觉得尴尬。


澜渊有时候也会带着东西来,记得墨啸说过天宫里的菜肴不错,就特地让人用食盒装着带过来,

打开时还冒着热气。篱清夹了两口尝,不说好也不说坏。下次就让人全部换成别的菜式。出来时

,勖扬君那边送来一小坛琼花露,就一起带了来。狐王府的小厮们伶俐地捧出上次的那套白玉酒

器,不愧是狐族,贴心。一高兴,袖子里摸出几颗宝石珠子,一人赏了一颗。篱清只在一边淡淡

地看,小厮们见主子不反对,忙跪下叩头。以后见了澜渊,笑得越发殷勤,鞍前马后地问哪里需

要伺候。整个狐王府快成澜渊自己的宸安殿了。


回到天界时,听说天帝那边的使者已等了多时。坐下来换了衣服再喝口茶,才把人叫进来。原来

是新炼出了三颗火琉璃,天帝特地吩咐,两位太子一人一颗,剩下一颗就送给天崇宫的勖扬君。


澜渊把火琉璃放在掌上看,寻常药丸般大小,火红火红,火团似的,内里却通体透彻,外侧隐隐

一层红光,照得手掌也跟着泛红。

“听说凡人吃了可长生不老?”澜渊懒懒地问。

“是。”

“那于我有什么用处?”笑是亲切的笑,问的话却叫人答不上来。

“这…”

“得了,逗你玩儿呢。”

便命人收了,闭上眼睛想篱清。原先不过是心里头无聊而已,现在却就跟上了瘾似的,每天一睁

眼就往那边跑,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腿。怎么就有了这么个人呢?不声不响地往那边一坐,自己

就忍不住要去招惹他,原来想看看他狐狸般媚起来会是个什么样子,现在却只想看看他有没有别

的表情,哪怕是嘴角动一下也好。只是在边上看着都觉得心里高兴,他要是抬起头,灿金的眼瞳

往这里扫一眼,不管是谁,管他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这样下去可不成,不成。

隔天却还是照旧去了。半路上遇到了墨啸,黑衣黑发的狼王见到他就凑过来打招呼:“哟,二太

子是要去擎威那儿吧?我也正要过去,一路同行如何?”

澜渊这才想起来,前两天擎威就约了他去虎族喝酒,一转眼就忘了:“不是。我去狐族走一趟。

擎威那儿就代我告个罪,下回我请!”

墨啸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古怪起来:“狐族?篱清?你来真的?”

“什么来真的?”

“你天天往狐族跑,大伙儿都知道了。你不是来真的是什么?”

澜渊愣住了,扇子停在胸前忘了收拢。过了好一会儿“哈哈”笑出了声:“哪儿能啊?旁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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