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唯美浪漫 > 凤过青山 香小陌(上)

凤过青山 香小陌(上)

时间: 2016-01-06 04:15:21


注:本文是土匪文,诠释的是“匪”,大大小小一群彪悍热血的纯爷们儿!

一枚俊俏的小剑客穿越沦落进民国时代的边关土匪绺子,被大掌柜俘获。
是战?是从?有情?无情?
孤身携剑,咫尺天涯,胸中尚有一口气在,往何处安身立命?

土匪文,感情为主,淳朴乡土,重口味,强强剧情+强强爱情!
彪悍霸道有情有义攻+坚强智慧忠犬激情受,一段强强联手,铁血柔情,闯荡江湖,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
结局1vs1,HE!


1、漠北现身斩匪首

  
  第一回.漠北现身斩匪首
  
  嘴巴里塞满了砂砾和尘土,尖刻的石屑已将口腔中的粘膜梗得生疼,磨出来一股浓重的甜腥味儿。
  想呕,干涸枯竭的喉咙已经呕不出一丝液体。
  想喊,僵直麻木的舌头却发不出一声振颤。
  想动,低头愕然发现,脖颈子下这一具干枯瘦小的身体,分明就不属于自己!
  
  息栈奋力用手撑起这具不知从何而来的身子,吐出嘴里的土坷垃①,酸涩红肿的眼睛急切地向四周寻觅着方向。
  辽阔无垠的一片荒漠。
  □陷于沙丘之内,脑顶滚过隆隆的风声,耳畔掠过酸涩的砂石。顽强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扒住不远处一棵破败枯黄的野草根茎,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将这身子拽出。
  倒伏,浑身如同断掉了经脉一般瘫软,咻咻地喘气。满是血痂的手指触到了一丝冰凉,金属的淬硬触感。
  那是剑,他的剑!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息栈如饮甘露,如获至宝,一把攥住鞘口。
  剑鞘之上凸出的嵌玉凤鸟和似水涡纹,摩挲着掌心,汲取着热度。凤鸟的一抹寒淬之光这时缓缓剥离,褪现出温润如玉的柔色,仿佛是宝器终于谒见了正主,瞬间俯首低眉,展颜开光,尽显忠诚无二的质色。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荒烟无际,飞鸟无痕。
  漫空是半卷的低云,辗转翻腾,向着一线天边滚去。
  息栈在沙暴之中踉跄地行进,衣衫撕得狼狈不堪,膝盖跌得鲜血淋漓。
  阵阵黄沙飞舞,咆哮着将细小的身子卷起,抛下,再卷起,再重重抛下。
  
  殿下,殿下,息栈在此,你人在何处?
  
  身子下的土壤猛地一震,随之是锣鼓喧嚣一般地摇动,将少年再次抛出几尺,跌落沙丘。四散纷扬的尘土顿时被吸入冷涩的鼻翼。
  息栈猛咳两声,捂住口鼻回过头艰难张望。只见十几匹战马转过山坳,扬风起尘,向着这里飞驰而来。
  马上的人个个头裹毡巾,脸蒙布条,身形转瞬间近在咫尺。
  领头的彪形大汉扬刀一指:“在那里!撵上他!”
  
  息栈直觉就想跑,瘦小的身子伶仃抢步,脚却崴进沙坑,一步跌倒。
  那彪形大汉的马蹄已经狂飙而来,踏到了身前。马儿寻获了猎物,雀跃嘶鸣,两只前蹄高高跃起,庞大的身形遮天蔽日。
  马上的大汉眼中戾气一凛,抖着缰绳,任凭那碗口大的马蹄向着倒伏于地的少年狠狠剁下!
  息栈大惊,挣扎着侧翻滚过。某一只大马蹄子重重砸在他耳侧,扬起的一刨砂砾糊了他满脸,呛得他噤声。
  
  “狗娘养的小王八羔子!你敢出卖老子,老子今天在你身上戳它十个八个透风的窟窿,送你个小崽子去见阎王!”
  大汉抽出鞍子上挂的一把钢刀,沉沉的刀刃掠风而下,劈头盖脸。
  息栈仰面举起剑鞘,勉力一扛。
  
  虎口顿时撕裂,鲜血迸出,整只手臂酸麻,宝剑脱手而飞!
  
  息栈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
  
  第二刀劈下,手中已经无剑,这刀若是砍下,头颅就要脱颈而飞。
  息栈拼尽全力滚过第二刀,脚踢到了马蹄子,灵机一动,用脚背一勾,借力将自己的纤细身体勾进了马腹之下的方寸空间。伸出左手一把抓住马鞍束带,身体艰难地腾空而起,挂于马下。
  为何手臂肌肉如此无力,内功完全散失的感觉?
  这样想着,手里不敢停下,右拳重重击在马腹之上。
  嗷~~~
  手腕酸麻,眼底氤氲,几乎痛叫出声。
  
  马上的大汉找不见少年的身影,勃然大怒,抽刀伸向□跳动嘶鸣的战马,一刀就向马腹之下扫去。
  息栈纵身紧贴住马肚子躲过了第一扫,眼见了第二扫来势更加迅猛,无奈之下险中求变,手指贴刃而过,仓惶之中一把捏住了对方的手腕,于太渊穴上使出劲力。
  马上大汉没有料到手腕被捉,正要回撤,息栈的手指瞬间寸移至脉搏跳动之处,于列缺穴猛然发力。细小的身子仍然绵软不堪,这次是存亡之际使出了吃奶搏命的气力。
  大汉手上的列缺穴位被擒,气血倒流,闷吭一声,手掌一松,手中的刀落了地!
  
  息栈单手吃力,挂不住身子,也被掷于地上,后背被砾石戳得针扎一般疼痛。忍住剧痛,拾起钢刀,返身,迅雷不及掩耳,毫不犹豫地一刀斩向马腿!随即侧翻脱身而出。
  马蹄立时折断,甩飞,鲜血喷射而出,溅了少年满脸浑身皆是马血。
  可怜那一匹身经大小数十战,浴血大漠边关的雄骑,此时引颈厉声哀鸣,浑身震颤着倒伏了下去,痛叫声令天地变色,漫云惊翻。
  
  马上的汉子惊怒之下,反应不及,想跳脱却被马镫勾住了脚背,生生被马身子压住了一条左腿,砸在了地上。血红的一双环眼,怒火中烧,目眦尽裂,咬牙切齿瞪视不远处持刀的少年。
  
  息栈怒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王小七……你个小兔崽子,老子就是要宰了你!”
  “你是绣衣使者派来灭口之人?还是哪个阴毒妇人……还是皇上他不肯放过殿下,定要,定要,斩草除根?”
  “……你他妈的甭跟老子装糊涂!老子养的一条丧家狗,敢他娘的出卖了俺!”
  
  二人各执一词,鸡同鸭讲,狗屁不通,十三不靠!
  四周那十数骑随从听得炯炯愣神,面面相觑,竟然都忘了出手。
  
  大汉挣扎着脱出一条腿来,转身拔出腰间别的盒子炮,口中怒吼:“小七崽子,你找死!”
  彪悍身形飞扑而来,满脸的煞气将本已相当丑陋的粗硬五官折磨得变了形状,一张磨盘大脸拍向眼前少年的面门。
  
  息栈剑眉倒竖,俊目斜沉,喉间轻轻吟道:“是你找死!”
  
  话音未落,少年手中刀刃一翻,手指轻弹,没有挥臂抡刀的花哨动作,直接飞身迎上,干脆利索,抬手狠狠隔空一推!
  大汉没有料到少年竟然不躲避枪管子,反倒迎面而上,只半秒钟的分神诧异,手中的盒子炮平举在空中,食指未来得及扣动扳机。
  锋利的刀刃携着飞沙走石的劲力,横着生生地切进了大汉的咽喉!
  喉间一线被切,面色一顿,两眼眦裂,眼球暴突,长满髭须的嘴巴吃力地大张着,声音却被利刃硬生生卡在了喉管之中。
  
  少年双唇紧闭,冷峻的面色映衬着刀锋上的寒光。与大汉四目相对,少年喉间冷哼一声,左手掌按住刀背,再次狠命用掌心发力一磕。
  喉结迸裂,喉骨斩碎,鲜血汩汩地冒出,血滴顺着刀刃稀稀疏疏地流下,流了少年满手是血,满脸污糟,褴褛的衣衫已经一片殷红。
  
  大汉的头缓缓垂下,身子还挂在刀口,四肢在神经末梢带动之下,做着濒死的颤动和挣扎。
  四周二十步开外,十几尊战骑如被狂风漫卷一般后撤了好几大步,纷纷被这血腥的斩头一幕惊得人马共震,面色惊惧。
  “二当家!!!”
  “当家的!!!”
  几声惊呼之下,那十几人这时从腰间匆匆拔出盒子炮和钢刀,整合队伍,毡巾、面罩之下掩盖的十几双眼睛,齐齐惊恐地瞪视着那孤身提刀的少年,如见妖魔当道,鬼魂现身。
  一场血战之前的寂静。
  
  息栈神色漠然地看了一眼脚下的死人。那大汉的头颅几乎被齐齐斩下,此时尚与脖颈间连着一些皮肉。当家的一颗彪悍的好头颅,如今就像从案上抛下、被掷于地的一块血烂的猪头肉。毫无气息的身躯歪倒在地,血色洇红了一片白皑皑的荒漠。
  少年长长吁了一口浊气,手臂脱力,扔掉了那一柄血污的钢刀。
  蹒跚,捡起掉落在沙丘之侧的宝剑。
  宝剑此时竟然变得这般沉重负累,完全没了往日的轻灵逸静。心中知道,自己经此一战,已经拼尽了全身仅有的几丝力道。
  这身体不是自己的,绝对不是自己的,他控制不住,已是强弩之末,筋疲力竭。
  一人一剑,他今日必将葬身此处。
  
  十几匹马,十几口刀,将少年团团围在当中。
  息栈立于马队的圆心,左手持鞘,右手缓缓擎出了长剑。瘦小的身躯岿然自立,不怒自威。狂风卷开纷乱纠结的额发,修长双眉下露出一对细长而俊俏的眼睛,羽睫缓缓开阖。
  目光寒而清澈,嘴角忍而倔强。皮肤惨白,似月光下胜雪的大漠;眸色沉静,如沙海中点缀的镜湖。
  少年喃喃自语:“息栈今日战死于此,是为殿下尽忠。”
  挥剑直指身前,剑身寒光一闪,冷雾纷飞。
  顷刻,天空云淡风停,砂石四退而散。
  
  马队众人面对少年的镇定自若,反而踌躇不前,各自互相张望,不知如何下手。
  一个汉子转头跟同伙低声道:“这人是小七么?怎么不像?”
  “不是小七是谁?就是这小崽子!还穿着咱们人的衣服呢!”
  “衣服对,剑不对!人对,眼神不对!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不着四六!”
  “这小崽子唬咱们呢!”
  “小七会使刀还是会使剑?你啥时候看过那小崽子拿个剑耍?”
  “他会使个屁剑!他就会捅个烧火棍,给爷爷端个洗脚水都迈不过那门坷垃!爷爷俺今天毙了他!”
  
  持刀大汉一抖缰绳,正要纵马上前。这时只发觉脚下的大地猛地一抖,不远处的沙丘忽然开始移动崩塌,砂石颗粒飞散着袭来,漫卷的尘土遮天蔽日。
  不远处沙海之中影影绰绰,现出一片人影。人影四散开来,融汇于接天一线,缓缓向着这边挥洒移动。
  荡漾的雾气之中,黑色人影漂移行动,不知数量和深浅,沙海之中竟然现出某种迷离鬼魅之态。
  近处的马队立时惊觉,纷纷回头张望,进退失措。
  但见那一线人影愈加逼近,马蹄声隆隆。为首几个人物,满头满脸缠绕着黑色布料或纱巾,身形彪悍辽阔。
  
  “是……是‘镇三关’,‘镇三关’的人!”
  “咱们枪少,子弹快打光了……”
  “……跑……快跑!快跑!快跑!!!!!!!!!!!”
  马队形势大乱,惊恐凌乱的马蹄声、呵气声、喊话声和收刀声四作。
  
  眼前一个汉子掉转马头正要驰缰奔逃,“倏”地一只小箭飞来,牢牢钉进他的后颈,箭尖穿喉而出,将他临死前痛苦的嚎叫封在了碎裂崩塌的喉管之内。
  
  息栈吃惊,暗觉不妙,收剑侧身,快速闪出马队的包围圈,伏于沙丘之后。
  
  -----------
  注:
  ①土坷垃:北方方言,意为土块,结在一起的土干了以后就成了坷垃。


2、孤身被陷堕匪窝


  
  第二回.孤身被陷堕匪窝
  
  穹光变色,尘土冲天。
  响箭清鸣,子弹乱飞。
  一片飞沙走石,兵荒马乱之下,马队众人一个一个**,扑倒,血崩,毙命。
  影影绰绰的黑色马队如狂飙沙暴一般卷过,片甲不留,空余下一匹又一匹瞬间失去了主人,踌躇哀鸣,挪步转圈儿,辨不清东南西北的战马。
  
  “别放跑了孙二狗!”
  “活捉孙二狗!”
  黑色马队重新集结,在头人的吆喝声中四散开来,寻觅活口。
  
  一匹粉斑桃花马缓缓向着这边踱来,蹄声清脆。马上的人脸蒙黑纱,脖颈缠绕白色布条,一身皮袄毡裤,脚蹬皮靴。
  息栈于小丘之后屏气伏身,手中按住剑鞘,蓄势待发。
  
  桃花马上的人仿佛忽然发现了什么,一凛缰绳,降临跟前,惊道:“孙二狗?”
  马蹄子围着那具断头的尸体转了一圈儿,尸身已然僵硬,颈血早已流干。马上的人立即抬头警觉地张望。
  黑纱裹面,一双妙目波光流转,寒气隐隐惊动四方。
  唇边闪过一朵轻笑,皓齿微启:“小样儿的,给老娘滚出来!”
  
  女子右手轻轻一扬,黑风一闪,息栈直觉得耳畔似有活物,忽忽生风一般向他的脑壳袭来。赶忙就地一滚,躲开那活物。抬眼正待拔剑,那物件儿近在眼眸之前,劈头盖脸一卷,直接将他手中的宝剑卷飞,抛于空中。
  息栈大惊失色,连忙纵身飞起,想要夺剑。
  才一使力,脚筋一阵绵软抽痛,哪里还飞得起来?如一只折翼的小鹰,狼狈不堪地跌落于地。
  再要起身之时,忽然间眼前景物错乱,颠三倒四,头脑充血,四肢皆没有了着力点。整个身子大头朝下,悬在了半空,一只脚腕被那犹如猛蛟活蛇一般的皮鞭紧紧缠住。
  持鞭之人冷笑一声,手腕猛震,甩开鞭子。
  息栈只觉得脚腕顿然一松,身子脱力游荡于半空之中,两手抓狂,却只攥得住几缕夹带着砂砾的粗糙冷风。大头朝下栽进沙丘,顿时口鼻出血,颅内嗡鸣不止,手脚不停抽搐。
  
  昏迷之间听得马队的声音渐近,有人厉声问道:“咋回事?”
  “当家的,这是孙二狗!”
  “谁干的?”
  “不知道。脑袋被齐齐地砍断了,看情形死了有一会子,不是咱们的人动的手!”
  
  “唉呦,这切得,这刀工,干净利索,干得漂亮!哈哈哈哈!!!”厉声问话的汉子大笑三声,声音爽朗,粗犷之中透着一股豪迈之气。
  那大汉随即又说:“黑狍子,你过来看看,学着点儿人家那刀工!就你上回切得那脑袋,就跟拿钝刀子磨骨头似的,哪儿哪儿都连着,还拿手拎着走,那人脑袋脖腔子里还哩哩啦啦得一坨一坨的烂肉串子,恶心死老子了!
  那个叫黑狍子的人答话:“当家的,切人就是切人,切死了不就完了么!你还管俺是横着切,竖着切,平着切,还是打着转转地切!”
  桃花马上的清脆声音接茬儿道:“那可不一样!你每次切一个脑袋,咱绺子①里能省三天的口粮,免五天的荤腥儿!”
  
  “哈哈哈哈哈~~~~”声音爽朗的中年汉子大笑之后,问道:“地上趴着那怎么回事?”
  桃花马答道:“刚抓的,小娃伢子,想跑,让俺拿鞭子撂倒了!”
  大汉道:“可以啊,老娘们儿,越来越能干了!老子没白疼你!”
  黑狍子:“掌柜的,您这就叫偏心了吧,兄弟们哪个出趟门不是砍瓜切菜的,腰里别好几个脑袋回去,咋着个,您就疼咱们红当家的呦!”
  “呸!滚你妈的!”桃花马扬鞭骂道。
  
  息栈勉强撑起身子,吐了一口血沫,抹掉一脸的黄土,抬眼看向这一群人。
  桃花马之侧,当中一匹纯黑色的高头骏马,俊目神飞,马脖子上鬃毛油亮厚实,皮相华美,分明是一匹宝马。
  战骑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材雄浑魁梧的大汉,黑巾缠头罩面,白色棉布围脖系了个结子垂在胸侧,黑布腰带捆扎结实的羊皮袄两侧,别着两把黑乎乎的家伙。
  发髭之下的一双眉眼,色泽浓烈,目光如火,拨开砂石,射穿浓雾,赤金烈日一般,将那炙热的光芒笼罩在少年身上。
  
  男子爽朗低沉的声音传入息栈的耳中:“你是孙二狗的人?”
  息栈垂目不答。
  “孙二狗的脑袋是谁切的?”
  息栈心下盘算,敌我不明,谁知道这群鸟人是何方妖怪,这问题不能答。
  马上的男子身子微微往后一倾,嘴巴一撇,状似无奈,鼻子里哼出一声沉吟一样的笑,悠然叫道:“黑狍子?”
  “掌柜的吩咐!”
  “让他开口说话!”
  
  黑狍子驱马上前,一脚松开蹬子,弯腰探身而下,一只大手拎起少年的一枚脚腕,发力一提,起!
  息栈被拎到了半空中,头朝下脚朝上,双手无力地低垂,全身的血液自四面八方冲向了头部,整个人仿佛溺水窒息一般,五官纠结在一处,呼吸异常困难,眼底涌出泪水。他挣扎着伸手扒住黑狍子的马头想要翻转,腰部尚未发力,小腹已经挨了狠狠地一捣,口中顿时涌出甜腥。
  那沉吟的声音再次响起:“孙二狗的脑袋是谁切的?柴胡子的人,还是陆大膘子?”
  息栈倒挂着剧烈地咳嗽,脸色紫涨,两手抽筋,已接近窒息。
  那目光如炬的汉子策马贴近这仍然试图倔强顽抗的少年,几根粗糙凌厉的手指,落在他的后颈。
  
  息栈全身汗毛一凛,知道对方就要下手拧他的脖子,浑身的骨头和肌肉都绷直了,因疼痛和惊恐而微微颤抖。
  那只大手却轻轻托起了他的后脑,将他上半身子一把捞了起来,抓到自己身前,按在了马鞍子上。
  
  如同溺水濒死之人忽然被人将头颅拔/出水面,息栈大口大口贪婪地吸允空气,满口满鼻腔都是血,咳得痛不欲生。
  那大汉眸色一暗,掐住少年脖颈的几根手指略微放松了一些,沉声说道:“老子这可是问第三遍了,最后一遍,谁???”
  息栈眼睫挂泪,嘴唇颤抖,气息微弱,声调却仍然竭力维持着身份:“是在下,在下将他斩了。”
  男子纳罕:“你说啥?”
  “在下斩了他的头……”
  “等会儿等会儿,‘在下’是谁?…”那汉子转脸看向桃花马,一脸狐疑。
  桃花马接口道:“当家的,‘在下’就是称呼他自己。”
  汉子立时回头瞪视息栈:“你小子说是你切的?!”
  “是……”
  “报报蔓儿?哪个绺子的?有排号么?②”
  “……”
  
  息栈暗想,什么蔓儿,什么绺子,什么排号?这人当真不识我息栈的人和剑,谁知晓是不是那绣衣使或者皇帝老儿派来的狗头追兵,我怎能与他讲了实话?
  他狠狠闭了一下眼,牙缝里挤出一句:“在下迷了路,不知身处何地,只求大人放过我……”
  那汉子被黑纱紧裹的厚实嘴唇缓缓浮起一丝暖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怀中少年的脸蛋,眸光深不可测。他一把抓起少年,掷向黑狍子:“带走!”回身吆喝:“这地方不能待了!把地上用得着的家伙都拾了,马都收了,回绺子!”
  
  呀呼嗨~~~~~~~~~~~~
  呀呼嗨喂~~~~~~~~~~~
  剽悍的马队吆喝着号子,伙计们在马上将黑色头巾裹好,蒙住面目,迅速集结整队,策马转过山坳,沿大漠边缘飞驰而去。
  
  息栈的双手双脚都被缚住,头朝下挂在黑狍子身前,动弹不得。随着行进的节奏,脑门子不停地磕在马前腿的肩胛骨上,磕得他只想吐血,脑浆子被晃成了一锅稀粥,肠子肚子都快要倾倒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跟那壮汉请求换个姿势,艰难地擎起头来,回身望向对方。那黑袍子垂眼,与他目光一对,嘴角咧开一个邪邪的笑,伸出大手在他屁股上狠狠打了一掌。
  
  唔……
  息栈皱眉,屁股顿时像被剥掉一层嫩皮儿,火辣辣地疼。
  他忍着气,沉声说道:“大人,能不能让在下坐到马上,这样颠簸得厉害……实在受不住了……”
  “受不住了?那这样受得住受不住?”
  黑狍子狞笑着伸出了爪子,结满老茧的三只粗糙手指伸到少年胯/下,抓住了,一拧。
  
  “唔!啊~~~~~~~~~”
  息栈痛楚地惊呼,血红之色涌上双目,上牙死死擒住下唇,身子僵直地绷紧,忍辱含恨瞪视壮汉。
  黑面巾掩住的一双豹眼涌泄出恣意的欢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崽子,老实点儿!回了绺子,老子慢慢地拾掇你!”
  
  息栈的脑门子继续磕着马背,全身的血液已经倒灌,意识渐渐模糊而去。
  
  这究竟是在何处?
  殿下,殿下,你可安好?
  
  落日金霞之下,青山碧水之间。
  一袭飞瀑,弹珠碎玉,泻入清池,水声清脆悦耳。
  中年男子一身华贵的白衣,席地坐于池畔,消瘦的脸颊透出愁苦之色,纠结的眉宇深藏焦虑之情。
  不远处,一青衫少年弯腰跪于池边,浣洗着几件月白色衣物。少年的一头黑丝长发用两髻挽起,一枚雕花嵌玉的骨簪系于脑后。
  几缕发丝垂落胸前,发梢飘荡在碧波池面,四散开来,挑逗起水中阵阵涟漪。
  
  中年男子将目光缓缓垂爱于那青衫少年的完美侧面,眉间轻蹙:“亭儿,亭儿……”
  少年抬头,撩起额发顺于耳后,黛眉微耸,羽睫轻扬。绝美的容颜瞬间令山川动容,水声静谧,林间飞鸟坠空,四下小兽蛰伏。
  凤目斜倚,柔光四溢,朱唇轻启,齿间沉吟:“殿下……”
  “亭儿,你说,你说,孤何日能重归长安……孤还有几日之命可活?”
  “殿下莫急莫慌,亭儿会一直陪伴殿下,护着殿下……”
  
  林中落燕惊飞,田野小兽奔逃。
  几个少年惊慌地跑来:“殿下,殿下,追兵,是追兵!”
  青衫少年面色骤变,玉容霍然冷峻,细瘦颀长的身子立时跃起:“殿下,逃!”
  中年男子惊惶失措,几乎跌进池中,失声喊道:“逃,往哪里逃?完了,那些人还是追到了,还是追到了,完了……”
  少年眉关紧锁,粉唇轻颤,沉声说道:“殿下只管逃命,亭儿护你,亭儿断后!”
  “亭儿,亭儿,不要,不要去……”
  
  青衫少年擎出腰间长剑,手握剑柄,缓缓抽出兵刃。
  玉纹凤鸟烨烨生辉,剑身的寒淬之光与少年的一双冰眸溶为一色,凉意浸入骨髓。
  纵身飞上树梢,剑气划破水雾,落叶狂卷,天惊神摇。
  
  身着青衫的轻灵幻影,如天外飞仙,飘落于乱军之中,扭身与官兵缠斗在一处。
  
  --------------------------------
  注:
  ①绺子:东北地区盛行把聚众掠财的土匪称作“胡匪”或者“胡子”。这些一伙一伙的胡子也被称作“绺子”,按各股匪首所报“字号”加以分别。
  
  ②报报蔓:报报姓名,也可以说“报报迎头”。有排号:有名气,很出名。“排号”就是名气。
  下文中还有大量类似的注解,皆为近代民国时期关东一带流行的土匪行话,这里借用到关西大漠。
  
  

3、蒙冤屈开水凌迟


  
  第三回.蒙冤屈开水凌迟
  
  “转回啦!”
  “大掌柜的回来啦!”
  
  才出了沙漠,息栈的双眼被一块黑布蒙住,耳边只辨认出马队趟过了几道河滩,进入了哪个凉气肆骨,飞鸟惊鸣的山谷,沿垄道一路爬坡,由土路转到木板路,再转至青石板路,最后似乎转到了哪个空场。
  琅琅的金属敲击声阵阵传来,热络的欢呼声和喧闹声在耳畔回荡。
  
  “当家的,辛苦啦!这一趟可挣着了?”
  “全指着军师的妙计,都插了!”
  “孙二狗也给插了?”
  “摘瓢了!”
  “还是咱当家的点儿正,管儿直!”
  “娘的,不是老子插的!”①
  
  被逛荡得迷迷糊糊的息栈感觉到身上四处被人踢了好几脚,踢来踢去,最后是被扔进了一间屋子。
  绑缚手脚的绳子被略微松了。待旁人走远,息栈缓缓地活络手脚筋脉,脱出绳索,摘下蒙眼的黑布条子。
  眼前光线极度黑暗,伸手只见五指,不见旁物。
  一股刺鼻的酸臭和尿骚气扑面袭来,呛得他掩住口鼻,只觉得无法呼吸。
  
  息栈勉强往四下望了望,这似乎是个小山洞,又是个牢房,木头的栅栏将他拦在狭小的牢子里,洞口亦被大门封闭。
  他身子酸痛,手脚并用爬向洞壁,手摸到泥土夯实的光滑墙壁,心里稍觉踏实。
  挪了挪,靠住,手往旁边再一摸,模到了一条人腿!
  
  息栈惊觉,就地一窜,后撤了一大步,定睛一看。墙边分明靠着一个人形物件儿,两腿伸直摊在身前,一动不动。
  他屏息等待片刻,不见声响,这才敢仔细凑上前去。
  那人头发披散,满脸疥疮,衣衫褴褛,垂手而坐。
  
  “嗨……”息栈轻声唤道。
  没人应答。
  他伸手探那人的鼻息。

本站小说仅代表作家本人的观点,不代表本站立场,内容如果含有不健康和低俗信息,请联系我们进行删除!
本站小说由本站蜘蛛自动收集于互联网或由网友上传,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您发现侵犯了您版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