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蜉蝣千重 胃疼君

时间: 2014-11-08 08:09:23

带着俩养子生活在深山老林的闲懒人士

带着一身重伤被小孩捡回去的无口刺客

二位都不怎么爱说话的主凑在一起的家里糟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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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虫山庄

三伏末,天干物燥,阳光过剩。
位处断崖底下的虫谷,虽有参天古木庇荫,但丛丛针叶挡住的不止阳光,更挡住吹向崖下的东南风。
深藏在虫谷深处的千虫山庄后院里,一身着翠绿衣袍,带着面具的人安静地打理院里数量可观的花朵盆栽,时不时瞟向团在假山石洞里小憩的人。
企图在假山石洞里纳凉午睡的人,拧紧眉毛了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最后此君睁大充血的双眼,呼一下坐起。汗水沿着他额前已拧成一撮撮的刘海,一滴滴往下淌。
比起热,说薛依虹是被闷醒的更为恰当。
“小翠,虫谷这么热,你是怎么在这里活这么多年的?”打开扇子高频率扇动,薛依虹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针刺似的视线笔直扎向还在慢条斯理给花草除虫的人的后背。
翠浮游闻言,顿了顿,然后继续弯腰除虫拔草,显然是不打算理那个进虫谷以来就因热而从未好眠过的家伙。
见对方没答话,薛依虹眉角一抽,笑得咬牙切齿,“我说小翠啊,好歹大家同门一场,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连回答一下师兄的问题都不肯咧?”
“我只能说,习惯成自然。”翠浮游回过头,因为其脸上覆着张翠玉老翁面,薛依虹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的语气中,仍能听出一丝恬然的笑意。
薛依虹眨眨眼,摇头哀叹:“哎……住在一个坏的地方,养成了坏的习惯。小翠啊,不是我说,早晚有一天你会变坏的!哎呦我都听见远在天上的爹亲和你家地窖里那堆蛇虫蛛蝎在哭泣了。”此人说得痛心疾首,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笑。
自幼与他相交,翠浮游当然知道贫嘴是这人的众招牌之一。因此对于他此刻所言,翠浮游一如既往持宽宏大量态度。
说白了就是淡笑一声无视之。
“唉唉,真想不通像我这样的话痨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爱说话的朋友。”
“你是话痨没错,但那个不爱说话的人应该是小羽吧。”
“哎呀不一样啦!羽仔那叫死正经,脑子转不过筋。你嘛,用爹亲的话说,就是‘一肚子坏水’。”
提到另一好友,薛依虹笑得眉眼弯弯。浑身上下散发出街头阿婆般的八卦气息。
“讲到羽仔哦,告诉你个好消息,他被御霏天看上了诶!啧啧啧,一想到御霏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去找爹亲提亲的时候,羽仔那表情精彩得……哎你看不到实在是太可惜了!”收起的折扇颇带节奏性地敲在假山石上,这会毫无避忌八好友之卦的薛依虹,全然无视了那先前让他疯狂打扇的闷热。
闻此“好消息”,翠浮游微微侧头,瞥向薛依虹的方向,然后背着手,踱到栽满草药苗的浅坛边,弯腰面向那一坛翠绿色的植物,慢条斯理摘取已然成熟的药草。
“嗯,这消息不错。我也给你讲个消息,算作让我知道这么个好消息的回礼。”
摘了半天,仍差一味草药怎么找都找不着。翠浮游的手指在草药中游移,慢悠悠丢来这么一句。
没等薛依虹说要听,他先一步开口道:“十五日前,北伐大军凯旋;八日前,大军统帅七王林铣宣布五日后大婚;婚礼当日,新娘失踪,王爷下令势必将落跑新娘捉回;一日前,王爷手下找到我千虫山庄,现在正在庄前迷沼与虫谷蛇蝎奋战。你说,这消息可好?”
说者讲得淡然,问得更是自然;听者闻言,脸上一僵,折扇脱手砸在自己脚面上都没反应过来。
翠浮游动作顿了顿,随后精准地抽出一株,被杂草淹没的,不起眼的草药苗。
“咳额……那个啥,小翠,我有事先走。外面的人要是问你,你就说我去爹亲那里了……”薛依虹钻出假山抬脚就走。
“我骗你的。”与翠浮游错肩而过之时,对方淡淡丢出这四个字。
薛依虹差点没一脚踩在石头上,把脚给崴了。
“小翠~~”连包都不准备收拾就打算落跑的那位转过身,笑靥如花。
“怎样?”脸上挂着翠玉色老翁笑面的那位侧过头,面具下大概也是笑脸。
“你那张脸越来越适合骗人了~”
“哈,过奖。”
薛依虹看着翠浮游脸上的面具,只觉那上面的墨色黥印十分扎眼,就跟这人藏在面具后那张笑得七分温润、两分淡然、一分戏谑的脸一样,扎眼。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想,当然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最后薛依虹还是离开了千虫谷。
倒不是他难得地有了“叨扰多日,吾心羞愧”的高尚情操,而是因为林铣派来的人,在他与翠浮游八卦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千虫山庄。
薛依虹从后门离开的时候,闷热多日的虫谷起了风。由远及近的松涛声,浪潮一样袭向他身后的庄子。
薛依虹蓦地想起,初到虫谷的时候翠浮游告诉他,虫谷是个经年无风的地方。
……
…………好你个翠浮游,好你个千虫公子,你又骗我一次!
沐浴在浩然声响中的薛依虹愤愤地想。
静静在风里站了一会,他催动元功,踏风离开。
而在他离开之后,一白衣青年鬼魅般飘进千虫山庄。

☆、第二章 访客

如果说薛依虹的大驾光临是如同沙尘暴一般,浩浩荡荡却又不可避及,那么御宇的到来就如同半夜坟地里的阴风,悄无声息却又使人由心底生寒。
当御宇悄无声息跃进山庄,站到翠浮游身后时,翠浮游正躺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一本黄皮老书蒙着脸,睡午觉。
来访之人也不叫醒他,就这么静静盯着人家黄皮书壳上,已经不怎么明显的“本草纲目”四个字看。
可看着看着,御宇就开始走神了。
其实他只是来告诉翠浮游两件事:一是薛依虹成亲了,是被七王爷娶去当王妃;二是新王妃拜堂当天跑了,御宇是来找王妃的。
说实话,御宇觉得这些事,翠浮游应该都知道,毕竟薛依虹和七王爷的婚礼,轰动了整个中原。
婚礼排场不大,主要是出席婚礼的人以及婚礼的主角,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打击。
首先,成亲的二位是男人——一者是北伐统帅,也就是当今圣上的七皇兄;一者是北伐军师,也是天鉴司大司命,皇家**的神棍。
这让不少巴望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姑娘小姐们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此二人婚事昭告天下后,很多人想男人和男人成亲没法传宗接代,估计他们的家人会极力反对。有些想象力丰富的说书人甚至还编出了“王爷以死相逼,大司命咬舌殉情”等等壮烈爱情悲剧。
但出乎意料的是,二位当事人的家长皆欣然同意了这门惊世骇俗的婚事,二人甚至还为孰娶孰嫁、嫁妆是何、婚后认养怎样的孩子等问题,争论了一天半宿。
这颇具戏剧性的发展,使得民间大为轰动。
如果说普通百姓只算中原人口的一半,而没让占另中原一半人口的武林人士轰动就算不得大效应的话,那么这里可以确认,薛依虹的婚礼是轰动了整个中原的。
江湖人士不会在乎王爷和神棍的婚礼,但如果参加婚礼的人中有现任龙首的话呢?如果龙首大人在婚礼上,对准王妃的师弟告白了呢?
事实上,龙首大人御霏天先生,真的对御宇——也就是薛依虹的师弟,告白了。
他说,“小羽,过两天我就去你师父那提亲!”
且不论当时御宇红白变换的精彩脸色,总之御霏天说出这话之后,中原武林震动了。
当然有些事七王爷他们还是瞒着,并没昭告天下。比如说,王妃成亲在当天落跑的消息。
对于知**来说,这个所谓“婚礼”不过是个马后炮——在北伐路上把冠着军师名号的天鉴司命吃干抹净的七王爷,为堵住悠悠众口的马后炮。
既然在成亲之前就已经洞房了,那么以薛依虹的个性,在成亲当日突然落跑的原因只有一个——玩。
御宇等人完全可以想象薛依虹在留书时欠抽的挟私报复心理——因为薛依虹在很多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所以大家推断,那厮逃婚并不是为了让七王爷难堪,而是为了让七王爷找个理由差遣他们去满中原的找人。目的就是为了报复当初北伐时候,他们这帮损友们在薛依虹的饭食里下药,以便七王爷把那厮抱上床剥光了拆吃入腹。
所以说,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雪恨手段多多。前者一人则已,后者动辄千军。
薛依虹没有兵权,所以他动不了千军。但与薛依虹成亲的那位有足够的权势和财力去命令,亦或是开价悬赏,让前来赴宴的宾客们大江南北的找人。
但宾客中也不乏御霏天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家伙,对于王爷的命令表示无动于衷。
因为宾客中有一半的人是江湖人士,唯御霏天马首是瞻,所以御霏天没表示,他们也不敢带头应下。
见此情形,坐在高堂席左侧七王爷的爹,也就是老皇帝笑眯眯地说“将新娘带回者,朕可满足其一个心愿”。坐在高堂席右侧的薛依虹的爹则慢条斯理蹦出一句“包括赐婚”。
由于两位家长说话的时机拿捏正好,于是乎,就见以御霏天为首的一票江湖人马呼啦啦冲出举行婚礼的七王府,逮人去了。
当然,御宇也夹在那一票人马之中。但他不是去逮人,他是去保护被逮的那位别被人给捉住了,最主要是别被御霏天给捉住。因为他一点都不想和御霏天成亲。
好吧不得不说,我们跑题了。
御宇轻叹一声,细微的声响成功吵醒了本就睡得不死的翠浮游。
要说“睡”,倒不如说翠浮游只是在冲盹。
这人天生就睡得浅,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给惊醒。御宇在他身边站了这么久,直到对方出声才醒来,这也算他少有的静息了。
“啧,若是找你二师兄的话,一个时辰前他已经离开了。”
翠浮游坐起身,取下盖在脸上的黄皮古书,慢条斯理顺起发尾乱翘的长发。
御宇挑眉,道:“你当我就这么绝情,无事不登三宝殿?”
“哦?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是没事跑来我这吹断崖风?”翠浮游笑眯眯问道。
御宇眉角一抽,正准备发作,却见翠浮游的手顺着长发一顺而下,搭在盘起的腿上。随后他又抬起手,两手隔着面具精准按上双眼的位置。
于是御宇满心的烦躁顿时被冻成冰渣。
他抿嘴看着翠浮游,脸色相当复杂。
翠浮游戴着面具的时候习惯伸手按一下双眼的位置。薛依虹把这归咎为翠浮游幼年因病而忙了双目的关系。
已经站起来的翠浮游似乎是没察觉到身后人再度神游太虚,他信手掸去肩上的落叶,背着手站在树下阴影处,微微扬起头。
应该是在听远处传来的,松涛的轰鸣。
很久以后,等到浪潮似的声音渐去,回神的御宇突然问道:“你骗他了吗?”
那个“吗”字刚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的头壳应该是坏了,不然不可能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翠浮游低下头,饶有兴致般揪着下巴想了想,然后转身朝向御宇的位置,像是看着他一样。
“那是自然。到他离开为止,应该是不下十次。”他满含笑意地说。口气就像一个小破孩从另一个小破孩手里抢来糖果后,冲别的小破孩炫耀一般的得意。
“……说说看吧。”
话音刚落,御宇立马确认自己的头壳是坏掉了。因为只有头壳坏掉的人才会去探听这种无聊事情。
翠浮游没他想得那么多——想到了也装不知道,总之听见御宇的要求,他便大方地把这些天晃点薛依虹的“伟岸事迹”全抖搂出来。
前前后后林林总总,就只算薛某人来叨扰的这几天,翠浮游骗他别说十次,二十次都有了。
看着他脸上的老翁笑面,御宇想起义父说的:惯性骗人的人会活得很痛苦,因为他得为了圆自己的谎而去编造更多的谎;爱好骗人的人会生活得很快乐,因为他可以只用一个理由,甚至一个理由都不用地圆下自己所有的谎,就算日后东窗事发,被骗的人也拿他无可奈何,因为是心甘情愿受骗的。
御宇觉得,翠浮游明显是后者。
他很难想像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有一个女子站在这人身边,整日整夜被他忽悠得团团转。或者说,那女子会在翠浮游身边根本就是被骗来的。
或许该给他找个抗打击能力强一点的男人?毕竟男子很多方面都比女子能吃苦耐劳……
…………
御宇你没事发什么神经!!!
他面色铁青,默默伸手捂脸。
小翠看不见我这幅德行实在是太好了……他抽搐又略带欣慰地想。
当然他并不知道,翠浮游即使看不见,但光是听他微不可闻的叹息,感知他生物电里传导出的情愫就可猜到这位仁兄现在正在想些啥。
盲人嘛,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官能力就会像查缺补漏似地变得异常敏锐。包括(野生动物)对荷尔蒙和生物电的察觉能力。

☆、第三章 千虫公子

花了半个时辰帮翠浮游击退还在庄外迷沼那奋斗的追兵后,御宇便离开了,连纸条都没给翠浮游留一张。
端了茶水回来想招待客人,却发现客人已经离开的翠浮游想:所谓“来去如风”大概就是这意思。
可是,两个友人风一般走了,要逮他们的人却不知道——追兵们还是锲而不舍地守在庄外,各自拉帮结派商量着如何绕过那片黑乎乎,内里还藏着毒虫八卦阵的泥沼。
个别聪明人士在围观别人欲渡泥沼却反噬其身的惨烈悲剧后就开始琢磨,既然山庄前门不让走,那么走后门又何尝不可呢?
于是聪明人丢下那些与他组队的不怎么聪明的人,绕过泥沼,开始往山庄后门奔。
一个人两只眼,两个人四只眼。
困在泥沼外的人二十多个,四十多将近五十只的眼睛,一看队伍里有个长得很智慧的家伙很智慧地发了一会呆,然后很智慧地转身望远处跑。于是乎那二十多人呼啦啦地全跟在那人屁股后头,绕过泥沼往虫谷密林里冲。
跟着跑的过程中,大部分人都明白了绕这大圈子是为了躲过泥沼,直取山庄后门。
于是从山崖上往下滑翔而过的白枭,一低头就看见一帮很有智慧的傻帽喊打喊杀往密林深处的某个庄园后门冲。白枭咕地叫了一声,然后打个旋,拍打着翅膀飞回之前所在的那个树枝枝头。
而这会,确认御宇已经自行滚蛋的翠浮游搬了把躺椅放到山庄后门,翠浮游本人则猫一样蜷在那船一样大的躺椅上。他的面具往边上挪了挪,斜斜地挂在脸上,只露一张嘴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
前几天为了整薛依虹,翠浮游结下几个术法不让山谷风吹进庄里。结果别说被整的那位,连他这整人的都有些耐不住闷热,差点破功。这会好容易把那人送走,翠浮游当然得吹两个时辰的风喝两个时辰的茶,把前几天糟的罪给补偿回来。
只可惜,他宁静悠哉的生活还没重温上半盏茶的功夫,就被远处传来的纷繁杂乱的脚步声打断。
准确来说,是被一阵破锣般的大嗓门夹杂着纷繁杂乱的脚步声给打断。
隔着面具,翠浮游眉梢抽动。
如果说薛依虹的毛病是贫嘴欠抽,御宇的毛病是少言寡语,那么翠浮游的毛病就是心狠手辣——当然这病只他在休息时被人以莫名的理由打扰的时候才会犯。
于是乎,那帮一路吵嚷着前来要人的武林人士才看见千虫山庄后门的院墙,都还没来得及兴奋,只见一翠绿色身影速度极快向他们冲来。
此人身法灵活,仅是足尖点地,踩着地上蓬松松的针叶跃起。地上的干针叶被他下摆带起,可还未等针叶落下,十几个大侠就觉眼角掠过翠色暗金勾边的袖摆。之后他们不是顿觉后颈一阵钝痛,眼前发黑晕过去,就是感到胸前背后几个大穴被点,整个人僵在那,动弹不得。
被点穴的几个人里,有个五大三粗的刀疤脸。
因为此人站得很靠前,视野很开阔,所以在穴道被封住之后,他清楚看见身边几个同伴接连被手刀砍倒在地。而当他转动眼珠费力往“凶手”那瞟的时候,入眼的是一个身着暗金勾边翠绿长衫的纤瘦身影。那人戴着面具,刀疤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气与不爽的情绪,他是很清晰地感受到了。
于是乎,在那人侧过身,由下至上扫向他的脸,那面具上暗红朱砂勾的笑面老翁的赤色弯月眼与他对上眼的时候,刀疤脸很明智地选择两眼翻白,然后垂着眼皮装死。
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无论在什么年代什么场合都非常适用。
翠浮游挺欣赏这个长得实在不怎么地的“俊杰”,所以他格外开恩,解开了刀疤脸的穴道。他与刀疤脸错身站着,浅淡的声音清晰传入刀疤脸耳中,“千虫山庄素与中原井水不犯河水,如若中原武林欲与本庄讨教招式,千虫蜉蝣,恭候大驾。”
刀疤脸闻言,木讷点头之后,呆然瞅着那传说中的千虫公子悠闲步入庄里。
之前在中原走动的时候刀疤脸就听说过虫谷千虫山庄的名头,据说山庄主人千虫公子,他本人没多大势力,但其友人却是名满天下:黑道上的千机殿殿主敖千机、白道上的武林龙首御霏天、官场上的晋阳王林铣、商场上的栖凤楼楼主鳯十三,叫得出名的似乎都与他交好。而且,世人皆知千机殿与江南栖凤楼一向对立,这千虫公子能与双方结交又两不得罪,必定是有他的独到本事。
今日在千虫山庄前被这神通广大的千虫公子揍了一顿狠的,刀疤脸彻底拜服了这人的能耐,心说往后可千万别再来招惹这主了,这次是他运气好,说不准下次就被人家放虫咬死了!——人家名号“千虫”啊,没养个几池子的毒虫哪敢拟这么嚣张的名!
思及此,刀疤脸瞧着紧闭的山庄后门,又是一阵牙碜。
翠浮游站在门后,静静感受了一番风中飘来的战栗气息后,浮云般想了一下,要是那帮江湖人知道他那堆名满天下的友人其实一半是他同门师兄弟,另一半是他师兄弟的配偶这个事实,八成他们会跑去街角面摊买两根面条上吊。

☆、第四章 清虫影虫

夏天天黑得晚,一般来说人的休息时间都会往后挪一点。但翠浮游似乎并不想配合这一自然规律——撵走一帮不请自来的人之后,心情大好的他哼着小曲沐浴更衣,天还没黑便躺在床上,随时准备接受周公的召唤。
可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几圈,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这对本来就浅眠的翠浮游来说无异于煎熬。
正当他面无表情在床上挺尸,心里盘算着待会要不要煮碗宁神茶来喝的时候,震天动地的捶门声和小孩子软糯糯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锥子一样戳进他的大脑。
“阿初阿初!!!你睡了没有?”
“……”
趴在硬木朱漆门上抡起小拳头使劲往上砸的清虫无语地想,其实按庄主的年纪,叫他大哥就成了,干嘛非得叫“叔叔”?而且影虫这小白痴还故意发音不准,把“阿叔”叫成了“阿初”。
站在哥哥后面的影虫还在拿双手当扩音器,不知疲倦地“阿初”“阿初”地叫唤。
翠浮游沐浴在他们兄弟俩的召唤声中,慢条斯理换好衣服,然后走到门边开门。
房门冷不防打开,清虫的拳头刹车不及,嗵一下狠狠砸在门后的翠浮游身上。
影虫见人终于出来,一个兔子扑菠菜,狠狠扎进翠浮游怀里,“阿初!”
“…………庄主。”清虫猛地收回手,低着头缩着肩膀,脸都快贴到鞋面了。
“乖。”翠浮游抬手按在俩小孩头顶,轻轻揉他们的头发。
或许之前没说过,但在这里可以补充一下——千虫山庄没有下人,有的只是庄主,以及庄主收留的两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这么晚不睡还跑到我这来,别告诉我是做噩梦了睡不着。”他轻轻刮一下影虫的鼻子,淡淡地笑。
这会他没戴面具,月光很亮。略靠后站的清虫可以清楚看见翠浮游那张透着病色的白的脸。那双呈下圆弧状闭起的眼睛扫向清虫,后者顿时产生了被由里到外剥光了看穿的感觉。
很多时候清虫会怀疑翠浮游根本就没瞎。因为他总是能精准地朝向自己所站的地方,往下遮的眼睫轻轻颤动,每每皆让清虫产生“那扇面一样的眼睫后一定藏着一双能看穿一切的暗色眸子”的错觉。
这次这样的感觉比以往更强烈。他想,也许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心虚吧……
如果说偷溜去虫谷溪涧玩,结果救了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也算亏心事的话。
……
清虫咬咬牙,仰头看了翠浮游一眼,然后抓住他的袖子把他往自己的院子那拽。
其步履中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怆。
翠浮游任他拉。他把空着的手稍稍缩进袖子里然后抬手捂嘴忍笑,看起来跟女孩子家水袖掩口没多大差别。只不过他做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加好看就是了。
跨入清虫兄弟俩所住的小院,翠浮游立时嗅出空气里弥散的淡淡血腥味。
他在房门前停下脚步,反手拽住准备推门而入的清虫的手腕。
“清虫,这次你救来的,应该不是小熊小鹿这么简单吧。”
“………………嗯……”
清虫几乎是下定了决心般,缓慢点头的背影看起来颇有点沧桑沉重的味道。
小孩慢慢转过身,先看看已经没了先前的精气神,死死抓着翠浮游衣服下摆鸡啄米似地打盹的影虫,然后淡淡的目光又扫向翠浮游那张俊秀的脸。
他沉缓开口,一脸苦大仇深:“……我捡了个人回来。”
“……”
翠浮游略带遗憾地想,若是自己双目不曾失明,那么现在他是不是就能看见面前小孩的沉痛表情,然后抱着他狠狠蹭他的脸呢?
咳,从本质上说,翠浮游除了爱困和被莫名打扰会发火这两点外,他还非常的喜欢小孩。只不过他表达喜欢的方式相当隐忍,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在努力克制扑上去抱住小孩蹭的冲动。所以,在一部分小孩的眼中,他是温柔的大哥哥,在另一部分小孩眼中,他是温文尔雅的严父。
于是此时此刻,只见严父……不,翠浮游正摆着那张万年不变的下圆弧阖眼微笑的脸面朝清虫,清虫被他不存在的目光扫射得直想搬个什么玩意来挡档。
“清虫,”严父开口了。可怜儿子想,要是有个地洞的话,他二话不说绝对钻!可惜,千虫山庄没有地洞,水缸倒是有很多。
“我不反对你带人回来,”严父的声音里带有一如既往的淡淡笑意。可怜儿子突然觉得,就算眼前的是地缝他也可以钻进去,然后躲个十年八载再出来。
“但是我希望你记得,把活物带回家不能说‘捡’,要说‘带’。再不然‘领’也可以。记住了吗。”
“……啊…记…记住了…………”
翠浮游欣慰地笑,然后推门走进屋子。跟在后面的清虫只觉胆战心惊。
这世界上有这么一种倒霉的人:明明生了一张慈父脸同时也是慈父脾气,偏偏骨子里透出的却是严父的气质,害的自家小孩皆避而远之。可怜的慈父只能把在柱子后面远观可爱儿子玩耍的模样,满脸委屈眼眶含泪地咬小手绢。
虽然翠浮游没有“远观”的客观条件,也不可能摆出一张媳妇脸,但他的情况和上述的倒霉父亲也差不了多少。

☆、第五章 所谓“重伤患”

清虫带来的人躺在床上,翠浮游进院之后嗅到的血腥味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
他拧眉,转身抱起基本已经开始站着睡的影虫,把小孩放到另一间房,然后再回到清虫的房间。他第二次踏进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烧盆热水”。
清虫应了一声,赶紧一路小跑奔去厨房烧水。
躺在床上的人昏死得很彻底。翠浮游站在房里,只能听见那人有些乱的呼吸声。
他探手摸向床沿,指尖是一阵微暖的粘腻触感。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一股子花草味钻进鼻子里,惹得他直想打喷嚏。
伤得真重。他不冷不热地想。
翠浮游坐到床沿,拉过那人手腕,给把了下脉。
确认对方只是吸入了些不碍事的软筋花粉后,翠浮游慢条斯理摸到那人腰带,小心翼翼地解开,剥香蕉似地把人身上的衣服一件件除下。
脱到最后一件里衣的时候,那人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
大概是碰到伤口了吧。
翠浮游抿起嘴,不再剥那人身上的血衣,而是静静坐在床边,等清虫把热水端来了再做最后处理。
结果一等就等了半柱香。
其实清虫动作向来不慢,但这毕竟是第一次给人救治,所以来的路上他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摘些草药泡在热水里。
用泡了药的热水清洗伤口可以起到消炎镇痛的效果,但是要想使尽快伤口愈合,就必须得用各种草药搭配研烂的药汁擦抹。
清虫严禁翠浮游去触碰那些看似无害,实则不是茎扎人就是根有毒的草药。所以现在翠浮游的工作就是半坐在床边,慢慢给床上的人擦洗血呼啦的身子,嘴里断断续续地飘出需要用的草药名和所需剂量。俨然变成小伙计的清虫则是在房间和院子两地穿梭,取用相应的药草。有时候需要药柜里的干药材,他去取了回来,路过影虫的房间时还会探头看一眼,然后细心地给弟弟掖好被子。
父子俩(伪)一直折腾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算给那个重伤患收拾干净。这会,大人正靠着床柱慢慢给小孩捋顺头发,小孩则跪趴在床沿,沉沉地睡。
清晨醒来的影虫没看见哥哥,于是抱着被子一溜来到哥哥的房间,结果正好看见这父慈子睡的美好场景。
影虫眨巴眨巴眼睛,颠颠地小跑过去站在翠浮游面前。他一手搂着被子,另一手伸出来握上翠浮游的手。后者扯出个略带倦意的笑容,然后嘴角的弧度浅了些,脑袋倚在大床的雕花床架,应该是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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