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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莺 嫣子危

时间: 2014-09-04 01:14:05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任何谬误,
实属作者水平有限,请不必追究。


夜正浓。
大殿内华光流彩,歌舞升平。
我穿着厚重的缎锦,依在旁人身上,懿态娇慵。
门外震响,一名侍童跌撞地闯入殿内,叩跪禀报:
“我王,大事不妙,边界异动,镇南军行至境外,快要破关而入!”
歌女四散,不经意间听见有杯碎的声音。
坐在旁边的人微微一抬手,阻止了来人。
“我王,”殿下已有人看不过去,上前进谏:“此时不比往日,实在并非作乐寻欢的好时候,镇南军素以好勇善战闻名疆界,今日攻至边境,想必是蓄谋以久,有备而来。”
坐在我身旁的人点了点头,但也并不说话。
“我王,事态紧急,还望召集各兵家,从详计议方为上策。”
真是不解风情,此人气色凝重,倾刻间轻易毁了这良夜的一番美景。
我冷眼看着庭下站着的人,发现他也正在冷眼瞪着我。
我笑了起来,推开身边的人,坐正,拉好压乱了的衣衫。
“王,”我嘲讽地转过身去问:“我国是否大势已去?你瞧,就连平日冷静思敏的相国大人都被区区镇南的名号吓得如此慌张,想必是我军势衰力竭,无法再起狂澜。”
身旁的人皱了皱眉,显然已听得不耐烦,他摆了摆手说:
“那就派本朝大将带领我军前去支援边境吧,本王实在不想破坏今宵难得的好兴致。”
“王,还请……”
“得了得了,”言者话音未落,已被匆匆打断:“本王军令已下,不想再与卿家争持此事。”
相国被逼退后,歌女重整罗裙,丝竹之声再次悠然而起。
我继续依附在旁,对怜惜地低头看我的人笑得灿若莲花。
“爱卿,为了你,本王一定会保全这一片江山,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身旁的人温柔地抚顺我的眉目,对我说得款款情深。
我笑,都什么时候了,这个昏君还敢在这里沉迷享乐,痴人说梦。
“我知道。”我答得极尽妩媚:“这是微臣毕生修得的荣幸。”
数个时辰之后,侍童再次闯入大殿之内,拜倒在地:
“大王,快马来报,敌军已攻陷城关。”
听者脸色一变,相国马上抓紧时机上前启奏:
“王,此事已不容犹豫,请下令调动朝内精锐前往增援!”
调动朝内精锐?我不安地扯了扯王的衣摆,十分担忧:“撤走精锐,那么谁来保护我们?”
相国神色一凛,着急地说:“王,已经没有时间,如果敌军攻进朝内,后果不堪设想!”
我淡淡地扫了堂下的人一眼,那人眸中烈火高涨,似要直射过来,把我烧成灰炭。
背着身旁的王,我向相国暖昧地挑了挑了眉,年轻的相国大人马上被气得浑身发抖。
“王,此事不同儿戏,请不要为了佞臣的微言而误了大事!”
佞臣?他在说谁。我撇了撇嘴,转过头去不依地说:
“王,既然相国大人认为非得撤走朝内主力不得作罢,大王便在此作个定夺吧。”
身旁的人十分烦恼,当然,这个终年不作大决策的脑子,早就废置多时,一到紧要关头,也转动不起来。
“王,情况实在刻不容缓!请下令不必犹疑!”相国催促。
“大王,朝内主力一旦撤离,情况将难以撑控,请三思而后行。”我说。
“王,现在全朝国运危在旦夕,在这种时候你还要听信小人的谗言吗?!”
真是岂有此理,先骂我是佞臣,现在又指我是小人,这相国恁地可恶。
“王……”我还欲开口。
“够了够了!”主角思绪纷扰杂乱,打断我说:“事态紧急,就按卿家的意思,传令下去,朝内待守的全部兵力,统统领命前去增援吧!”
相国得到指令,马上退了下去,状似十万火急。
我不高兴,推开身边的人,冷淡地说:
“那个可恶的镇南军,到底是个什么鬼名堂,竟弄得朝内鸡飞狗跳,白白浪费了我这一晚的好心情。”
“爱卿莫生气,待事情稍缓,本王再命人自坊间另外找好看的节目,回宫献演。”
“那即是何时啊?”我问,又顺势依偎过去。
“放心,一切有相国卿家打点,问题很快便会解决了的。”
“相国大人?”我暗暗好笑:“难道大王就如此信任此人?不怕他谋反?”
“谋反?”抱着我的人自信地一笑:“不,他不会。”
不会?你凭什么这样肯定。
我向堂下的侍女做了个手势,殿下流散的歌姬舞娘马上如数退下,偌大的偏殿之内只剩下我和那个对自己有恃无恐的王者。
“来,”我举起雕刻精致的酒杯,敬身旁微带醉意的人:“愿我朝逃过此劫,从今盛世太平,普天同乐。”
受邀的人根本无法拒绝,他半眯着双眼,只看得见面前的人影一片模糊。
我看着屏风后面隐隐的月色,今晚的云太浓而月太淡,征象极为不兆。
“来来来,来喝我这一杯。”我对王说。
举起酒杯,我仰头而尽,先饮为敬。
“卿家好酒量!”王口齿不清,恍惚之间,已被逼喝下我推过去的酒。
我冷静地看着面前人,只觉恶心。
为什么贵为一国之君,九五之尊,落得的通通这一副模样,教人心寒。
“爱卿为何不喝?”王醉眼迷离,一脸的不解。
“喝?”我冷笑。
我会喝,我说,一边把身边的人推倒在零乱的榻上。
就算现在我手里握着的不是酒杯而是刀子,这个人也无法抵抗。
我朝气数已尽,这个人的气数亦已尽。
我露出轻蔑的眼神,但这个人不会看得见。他醉倒在轻软的罗帐之中,还正做着他的春秋大梦。
“我的王。”我俯在他的身边轻轻地叫。
他伸出双手,把我拉过去,紧紧地抱在怀中。我放肆地笑得轻狂,隐约之间看得见帘外人影闪动。
我自然知道那个藏身在黑暗中,冷冷目睹这一切的人是谁。
他是本朝最年轻的相国大人。司马燕玲。


子夜。有人在我的房外徘徊不去。
我拉开门,环抱着双手,清冷地盯着那个冤魂不散的贵人。
“你在担心什么?”我问:“怕镇南军一旦攻进宫廷之内你会走避不及,枉死刀下?”
那人狠狠地瞪我一眼:“真是狗口长不出象牙,清持,不要恃着王对你另眼相看,你就如此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另眼相看?”我大笑:“相国大人你想说的是什么呀?”
所谓的另眼相看是何意思,全朝百官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乃念我是当朝权者身边得宠的红人,不敢动我分毫。
但这也是有条件的。况且本朝末日将至,所有人都会被牵连。
“清持,不要忘了约定。”相国大人忍受着我的张狂,耐着性子与我说。
“约定?”我想了想,扮作恍然大悟:“啊是,约定,我怎会忘记了这样重要的事情。”
“清持!”
“相国大人你急什么。”我缓步而行,轻佻地扯出流落在司马燕玲身上的一小块锦缎,撩绕在指间抚弄:“连王身边的禁军都已被你遣走了,你还怕镇南大军攻不破这座烂庙?”
“清持,你明知我的意思,刚才却处处为难,到底是什么居心?”相国大人不高兴了,因为我与他在大殿内作对。
我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眼波流转,吐气如兰:
“我喜欢这样,我就喜欢看你为难的样子。”我说。
身体被骤然推开一尺,冷风迎面打过来,令我恢复神志。
我错愕地看着司马燕玲毫无表情的脸,他的眼中充满鄙视:
“清持,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不是每个人都非得受你的**,你的美色还是留待去打破那个昏君的好梦吧。”
我站稳,竟一时无法回过神来。
“清持,那个昏君毫无反抗之心,只要你不插手,不到明日朝阳升起,他便会随国而亡。”相国说得严肃,一点开玩笑也开不得。
我不以为然,嘲弄地转过头去说:“相国大人抬举了,就算清持真要插手,也不见得可以改变相国大人的一番千秋大业。”
“清持,你现在自身都难以保全,不要再与我过不去。”
“自身难以保全?”我冷哼一声:“想不到相国大人也会说这种话。清持的价值恐怕是被利用殆尽,才会听到相国此言吧,还是说当初相国大人开出的条件都是假情假意,欺骗清持的卑鄙手段?”
“清持,在我面前你何需做戏,你的手段比谁都来得卑鄙,来得狠毒,不要埋怨他日死得不清不白,这都是你的报应。”
相国拂袖而去,留我一人站在夜色之中,任轻纱飞扬。
我比谁都卑鄙,比谁都狠毒?原来,我竟是这种人。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我笑。不这样的话,我根本无法活下去。
年轻的相国大人,要是某天我用你口中狠毒的手段来对付你,那也是因为你威胁到我的安全。
夜雾朦胧,我闻到花园里清幽的兰花香。只觉心旷神怡。
我整好衣衫,看了看明月,心情愉快地飘摇至偏殿,我的王会在那里等着我。
他会等我,是因为我还年轻。我“天生的美貌”和“狠毒的手段”令他为我倾倒。
男子抑或女子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靡乱的**可以掩盖一切,他根本看不清我是谁。
推开大殿的宫门,正好听见情急的相国大人正说到:“……大军还有半个时辰便会攻至宫内,望大王速速移驾至郊外行宫,以策安全……”
我步履轻盈,经过相国身边的时候顺便把长袖上的白纱淡淡扬过,刚好掩过相国大人的视线。相国大人忘记了自己说到一半的话,呆在那里,好久才晓得生气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充满警告,我避开他的目光,转身飞奔至大王的身边,一边惊恐地说:
“大王,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好害怕!”
“大王!此行不比游山玩水,不便多带闲杂人等。”相国声音僵硬,眼神尖锐分明想要杀人。
我看他一眼。他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就连我的王,也从未曾敢在我面前说一个不字。如此深得宠爱,这相国竟说我是闲杂人等。
“大王,不要丢下清持。”我对王说的时候,却清清楚楚地看着相国那铁一般青白的脸。
“大王,不要在这种时候误了大事,只要留得住龙体尚在,哪怕无东山再起之时。宫中杂事微臣自会处理善后,王不必担忧朝内无人接应。事不宜迟,请马上起行!”
“这……”王看了看我,不免犹豫起来。
这也难怪,此人打从一出生就被**得张口吃饭,伸手穿衣,何曾见过这种大场面。他早就被这义正词严的相国大人说得六神无主,哪里还顾得上我。
“爱卿,我如何是好?”王转过头来问我。
我眼神哀怨,装作一脸无辜。
你问我,我问谁?
“王,请以保重龙体为紧,待此事稍缓,臣以人头担保,必定把清持大人送到大王所住之处,王大可放心。”相国不得不退一步,看得出来时间实在已经无多。
他自然急,只要镇南军一到,他的面目便会被揭穿,他怕万一事情败露,而镇南军又反脸不认人的话,他便人鬼两不成。
如此小心,这相国大人也还真是为自己设想得周到。
我兴致勃发,调侃地说:
“相国大人对王丹心一片,又处处安排得妥当,如此忠义,真是我朝之福呢。大王,你瞧相国大人都焦急成这个样子了,怕那镇南大军真快要攻破城池了吧。”
那王者听了只觉一震,似乎受了打击。
一路流传下来的家业眼看就要在他手上断送出去,他也自觉对不起历代先王。
但这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他要是够清醒,便不应觉得惊讶。
“爱卿,你要好好爱惜自己,”王一边命人收拾简单的行装,一边和我话别:“你放心,有什么事情,都有相国卿家在,他会保护你的。”
我点头,说:“是,我知道,虽然想追随左右,但相国大人说得也是对的,现在实不宜太过招摇。”
我看着司马燕玲,他眼神一片澄明,看不见底。
保护我?他恨不得马上解决了我。
爱卿,你要保重,你要保重……我站在原地,木然地看着王一路不舍地回头,我相信他是真心的,我相信。不过大难当前,还是先自保为妙。
即使爱得如何难分,如何难舍,也得留待他日劫后重逢,两人皆毫发无损,再言发展。
所谓的真心,也不过如此。
就算我有个不测,不幸被镇南军所杀,这个王者最大限度相信是为我建个辉煌一点的陵墓或是纪念的行宫,或许某天他拥伴着新欢旧地重游,会花数分钟时间来怀缅一下。那时他会对身边的人说:想当年,本王也曾是个风流多情的人物……
今朝有酒还是今朝醉的好,十年后的光景绝不会如一日。


我王狼狈地逃离是非之地。清冷的宫殿内只站着我和司马燕玲。
那人扫我一眼,他说:
“清持,那个昏君已弃你而去,你还可以倚仗谁的威势,为虎作伥?”
“相国大人说得好难听。”我对司马燕玲笑得天花乱坠:“你不是会保护我吗?你敢逆大王的意思?”
谁料司马燕玲却也笑了起来,我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他说:“清持,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对自己有这种自信,似乎天大的事情,到了你的眼中都变得易如反掌,无足轻重。”
我收起笑意。并不作声。
反正这相国也不懂欣赏眼前的美色。
“我不知相国大人有这种喜好,难道说清持现在惊慌失措,跪在地上拉扯相国大人的衣衫苦苦哀求才是正道?”我登上高高的座榻,转头问下面的人。
相国不置可否,突然转变话题:
“清持,你得到你想要的之后,就不要再回来。”
“想打发我?”我选了个舒适的位置,然后说:“可以,你开什么条件?”
“清持,不要再作孽了,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说。
“我的身份?”我冷笑:“相国大人你倒说说,我是什么身份?”
司马燕玲皱起眉头,他似乎不愿意与我在这个问题上有所争论。
“清持,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对他微笑,好心地提醒他:“司马燕玲,你不要忘记,我今天所得的这一切,都是你一手所赐。”
“清持,或许我当初作错了决定,我实在不应把你带入宫中。”
“相国大人后悔莫及的,恐怕不是把清持带入宫中,而是事情的发展不如相国大人的计划而矣吧。”
“是,”司马燕玲突然生气地指着我说:“都是你,赵清持!你令我方寸大乱,超出预算!”
呵,终于怪罪下来了,我伏在案上,作出惊恐的样子:“相国大人为何动怒,清持好害怕!”
司马燕玲已经忍无可忍,他冲上前来,一手把我扯起:
“赵清持,我后悔当初太过好奇!如果那日我不是贪一时高兴闯入灵庙禁地,我就不会遇上你!”
后悔?我几乎狂笑起来。
我又何尝不后悔。
那时我被幽禁在灵庙之内,小小的年纪,只晓得日日抬头看那一方天地。
如果不是那一位翻墙而过跌倒在我面前的少年,如果我们不曾相识,那么,当日的赵清持,当日的司马燕玲,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你可记得,你对我许诺过什么?”我推开司马燕玲,不经意地问起。
司马燕玲身体明显一僵,他不愿意想起来。
我款步踏下榻前的台阶,转过身来,对他嫣然一笑:
“相国大人,你当时对我说:清持,请你等我,他日我若在官场上得一功名,必定回来娶你为妻。”
我失控地大笑出声,但相国却惨白着脸,面无人色。
“你把我错当女子,终日纠缠,司马燕玲,你有眼无珠,男女不分,你今日竟在此说你后悔?!”
司马燕玲被我说得浑身颤抖,他作梦也想不到,那日在庙中所见的天人竟摇身变成恶灵,打破他神仙美眷的好梦。
但他说他后悔。
我点燃一炉香,**的气体四散,宫内飘浮着似有若无的香味。
“清持,是我欠了你。”他说。
为什么不敢看我?我对着相国的背影,语气十分不屑:“是,你打算如何还我?几时?下一辈子?”
我对他极尽轻浮,百般嘲讽。
司马燕玲狠狠地瞪着我,终于被激怒了。
赵清持,不要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得被你耍弄自如,总有一天,你会栽在自己的手里。年轻的相国大人如是说。
是吗?我说:多谢相国大人好意提醒。
根本不把它放在心内。
我与司马燕玲已无话可说,不欢而散。
讨厌的人离去,我推开窗子,欣赏明月高悬。
掩隐之际似听得见刀枪碰击的声音,仿如梦幻。
我不介意死在刀剑之下,我不介意。
只是世间这种快意的好事,从来不曾如我所愿。


镇南大军比预定的时间更快地攻至城外,宫中一片大乱。
我看着精心雕砌的美丽花园,里面春色满庭,但这镇南军必定无心观赏,迟早也是要被糟蹋了的,真正可惜。
刚折下一缕清兰,就见长廊那端神色仓促奔跑过来的侍童。
他停在我的面前,气喘吁吁:“赵大人,相国的车子已在后庭等候多时,还请马上移步……”
我低头看一看花,问:“去哪里?”
“我不知道。”小童被问得讪讪的:“赵大人请快去吧,相国大人还在等呢。”
这次是何用意?我百思不得其解。
见到司马燕玲本人的时候,他正端正地坐在厢座之内。
他只冷淡地瞧我一眼,然后说:上来。
我微微一笑,并不与他辩驳。
管他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反正不会比这里更糟糕。
行程颠簸,我们相视沉默,不发一言。
车子在一座豪门深宅的庭前停当,司马燕玲翻身下了车,并不理我。
我周围打量着,隐约中有几分熟悉。
与数年前相较之下,这里已然不同往日,但我又怎会不认得。入宫之前的日子,我一直住在这里,只是今非昔比。
堂堂相国府,门前一对醒狮看似昏昏欲睡。
我失笑,瞧,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也不过可以回到这里来。
我重整衣衫,轻盈地跃下车去。
南边的宫苑收拾得一尘不染,我站在久违了的旧居,百般感觉袭上心头。
庭前依然种着熟悉的花,在飘散着熟悉的气味。
时光有点倒错,我仿佛听见庭外有人轻巧地嘻笑着。
我沿着声音慢慢移步行近,扶疏的花丛之中,有两个孩童穿梭奔跑。我不自觉地停在原地,看得目不转睛。
不要跑。其中一个抓住另一个说。
不行,时辰到了,我是要回去的。被抓住的人说。
今天不要回去吧,留下来,我们可以作更多的游戏。
不行,会被师傅骂。
那种地方回去干什么,永远也不回去,就没有人来骂你。
不行不行不行……小小的人儿拼命摇晃着脑袋,怎样也不答应。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这里?
我苦笑。
不是不愿意,我在心里代那小人儿回答,只是无法违抗。
“赵大人。”身后有人喊我。我转过头去,不知何时庭内的小人儿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清冷。
“赵大人,司马相爷派婉儿来服侍大人的。”那名自称婉儿的姑娘眉目清秀,十分可人。
我点头,说是服侍还不如说是监视,哪种都好,没有关系。
接过婉儿献上的清茶,我浅浅地啜了一口。
婉儿全神贯注地的盯着我看,我挑了挑眉,问:
“怎么?这茶有毒?”
婉儿听出了我的意思,害羞地笑了起来:
“不是,不过一直听闻朝中有位赵大人貌比天人,没想到今日有幸能在相国府内一睹其风采,果然名不虚传。”
我点头,我不介意听到这种赞美。
正是因为这副容貌,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这婉儿定是新进府的丫头,我以前在相国府里根本没有见过她。
不止婉儿,刚才沿途过来,没有一个人是我认识的。这相国府内,除了一番景致一如从前,里面的人事却已变迁。
当然,这也是司马燕玲的意思吧,他讨厌一切与我扯上关系的人与事,他对我如此恨之入骨,要是他日我再次离开相国府,他也是会重施故技,遣散所有会令他想起赵清持的东西吧。即使是这些无辜的下人,恐怕也不能幸免。
他恨不得与我划清界线,抹煞历史,一笔勾销。
但我知道这辈子,他都无法忘记我。
我是他的烙印。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见到司马燕玲。
相国府说大不比宫中大,说小不比宫中小,我在里面转来转去,独自游山玩水。
除非那个人想见你,不然在这说大不小的庭园之内,要遇上某人还真是件难事。
婉儿寸步不离,紧跟在我的身边,我自然随她喜欢。想必这也是司马相爷的命令,我自觉也不好太过为难她。
“赵大人,不如回去吧。”婉儿跟我几乎走遍了整个相国府,她已全身疲软无力。
我笑笑不作声,继续向前行去。
婉儿不得不又紧跟上来。
我指着向西的一座厢房,问婉儿:
“那里是什么地方?住着什么人?”
婉儿向我所指的地方看了看,恭敬地回答说:
“那边是相国府新建的宫苑,平时相爷并不允许下人随意进出,所以婉儿所知不多。”
这样严谨,莫非内里藏着惊世武学秘笈,九阴真经还是葵花宝典?
“平时也不见有人自那里出入。”婉儿说,似乎也对那个地方充满好奇。
不是住人的么?那样的地方,婉儿说是新建的宫苑,但为何那样熟悉?
我并不为意,又向前行去。
折腾了一日,回到堂内时婉儿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今天她终于发现,服侍我这位看起来柔弱不堪的赵大人也非想象中那样容易。
我放她回厢房休息,她不敢。
“怎么?”我调侃她:“难道司马相爷还吩咐你要侍寝?”
“赵大人!”婉儿被我气得一张俏脸火一般潮红。
“快退下。”我说。
婉儿望着我,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但她最后还是说不出来。她听话地退回自己的厢房。
宫苑之中突然冷清了许多,室内风影相摇。
夜色隐隐,我听见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琴音。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首曲子,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终日弹奏,只给一个人听。
在月色柔和的晚上,那人听得如痴如醉,他对我说:清持,你总令我销魂。
我微笑,他不胜酒力,每逢在这种时候便开始胡言乱语。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爱听。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我仰起头来,夜风翻起白纱如烟。
抚琴者明显技艺生疏,全曲的精韵被其糟蹋得不堪入耳,听得人心生烦燥,我不禁皱起眉头。
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把我最心爱的曲子弹得似午夜魔音,看来我得会他一会。
我兴致勃发,随手在箱笼之内翻出古旧的琴器,把它搬到案台上。
高山流水,月明人静,我调好弦,与那陌生人对弹起来,似两个素不相识的武林高手在擂台上过招。
听见有人从中加插进来,对方明显有一下子乱了阵脚,但却并未停止。
我佩服抚琴者的勇气,生平最喜欢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于是,我们便在这漆黑的庭园之内,各自发挥毕生绝学,斗得不可开交。
宁静的相国府此夜变得不宁静,要是某人辗转难眠,恶梦交缠,那也是他活该。
对方的琴律惭显浮燥,有点零乱起来。
正在最高峰时,突然一声尖鸣,似是断了琴弦。我停下来,对方兵器已失,手无寸铁,我胜之不武,于是兴趣大失。
我叹气,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做,自从进了这相国府来,日日游玩也得腻了。
实在没有多少娱乐,以致无聊到要做这种事情。
把琴丢开一旁,我刚好听见有人敲响我的房门。
“司马相爷请赵大人过堂一聚。”门外的童仆说道。
过堂一聚?我进府已为数几天,今日终于有幸被想起来,还真是难得。
有什么不可以在光天化日下说的事,非得找这夜半三更的时辰来相聚?我只觉兴趣缺缺。
我换过一套衣衫,随这传话的童仆穿过迂回的长廊,已遥见相国府大堂内一片灯火辉煌。
这相国大人正摆好一桌子的美食佳肴,似等着不知名的客人驾临。
我径直走进堂内,司马燕玲只看我一眼,向我请了一个手势,并没有说话。
旁边的侍女马上过来为我倒酒,我一点也不与他客气,我们之间的沟通一向不需要对话。
我们习惯用眼神互相瞪视对方,刀光剑影。
站立一旁的侍从个个都不知所以,但也察觉这堂内的气氛稍有不妥,没有人敢哼个一声半句。
“你们全部退下。”相国大人突然大发慈悲,下人们如悉重负,争先恐后逃离是非之地。
想必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才会让他下这么大的决心请我过来,他对我惜字如金,就连见我一面,也是极不情愿的。
“清持,我是来知会你一件事的。”司马燕玲说。
“洗耳恭听。”我答得漫不经心。
“那个昏君,在行宫遇刺,已命送黄泉。”
“真有其事?那真是万民之福。”我说。遇刺?知道那昏君行踪的人有多少,你我心中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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