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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春仍在 六丑(上)

时间: 2014-08-15 03:14:44


第一章 仲咏之伤
青莲华寺。
  元德十五年,正月初六。
  一夜春雪,直下到今日午时方停。几个正在清扫门前积雪的小沙弥,听见一阵急急而来的车马声,等到寺门前下来一个蓝色锦衣的汉子,仪表堂堂,挺拔的身姿隐见威仪,一望便知不是普通进香的老百姓。
  几个小沙弥兀自发楞,却有人认出了来人,“咦,这不是郑将军么?”
  郑方圆刚伸手掀开车帘往里欲说什么,听见声音倒转头望过来,笑到:“悟境,几月不见你竟长这么高了”。
  悟境是东林青莲华寺主持慧远和尚的入室弟子,随侍师父的时候是见过郑方圆几次的,见郑方圆记得自己心里不禁一阵高兴。看见车厢里钻出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被郑方圆扶下马车,嘴里还在说:“才不是几个月,将军都一年多没来了,师父还时常念叨呢”。
  郑方圆拉着那孩子往寺里走去,听见这话很是高兴,哈哈笑道:“你师父才不是念叨我,是念叨我腰包里的香油钱,那贼和尚还能算计什么好事”。
  悟境听他如此打趣自己的尊师也没恼,他侍奉慧远已有好几年,知道往日两人交往便是如此,只傻傻“嘿”了一声:“我去通禀师父。”便一溜烟跑了。
  郑方圆身边是一个长相清俊的孩子,似乎对两人的对话一点没有兴趣,下车后就一直呆呆的打量四周,却又没有真的留心。对文人墨客千百年来赞口不绝的庐山雪景,对这百年幽严古刹,对这些同龄的光头小沙弥,眼光一扫而过。只在跨入寺门的时候,深深回望了一眼,望的却是门口停着的那辆来时马车,一种诀别红尘的悲伤与哀愁在眼神中闪逝。繁华眷念永诀,冠盖京华独憔悴,这种神情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
  郑方圆紧了紧握住的小手,似轻唤似叹息的叫了一声:“子鱼……”
  
  苏子鱼。
  成武侯苏卿怀第六子,庶出。
  早慧性聪,五岁能诗,谓之神童。六岁时与家人游乐至寺中,见众罗汉像,有泣者,有不泣者。成武侯便以此问诸子因何神态不一?诸子谓:“得到佛祖喜爱所以笑,不得佛祖欢心所以哭。”苏子鱼曰:“不然,应该是不动情,所以不哭。不能忘情,所以哭。”语惊四方,其父因此越加偏爱,深为主母所嫉。元德十五年,苏卿怀病重恐不久于人世,恐其年幼无依,托属下心腹交东林寺主持代为教养。
  这是苏子鱼入青莲华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皆知道的因由。
  
  苏子鱼入青莲华寺六年后,从一个9岁的小小孩儿长成一个不甚“茁壮”的青葱少年。六年间,堂堂贵胄之子与普通沙弥一般同食同宿。除了没有剃度出家,其他早课晚课,习经习武,均与慧清座下弟子并无差别。
  奇怪的是,在这庐山脚下百年古刹中清苦生活六年,苏子鱼却变得越发的开朗“自信”,进寺之初隐约的抑郁与悲伤早已消失无踪。这个当初人人称赞的神童虽然一脸精明,口齿也堪称伶俐,与师兄弟习文演武与师父谈禅论道偶有惊人之处却并无太多出色,因为素性懒散甚至佛学武功只能堪堪保持不落人后,与众人期许的过目不忘,天纵之姿相差太远。众人还在那里仲咏之叹,他却像毫无自知之明继续保持他的“神童”心态,偏偏有些爱好自夸卖弄。寺中上下小辈众多,他又是个挂名弟子,传承衣钵的事自然轮不到他身上,其他弟子去了忌惮之心,只当他贵家子弟的常性,又因他年纪尚小,除此缺点外与师兄弟一起玩闹却并无半点骄横之状,诸人仍旧对他非常喜爱,那知道他长到十五六岁自恋的毛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了。
第二章 春离东林
  是年三月,
  晋武帝祚。
  太子司马衷继皇帝位,改元永熙。
  尊杨皇后为皇太后,立贾妃为皇后。
  天下大赦。
  庐山也迎来了又一季春天。漫山的新绿桃红,芳华舒绽,空气中浮动起淡淡的花香与树叶的清新味道,青莲华寺的进香客渐渐多了起来,小和尚们开始里里外外的忙碌。青莲华寺第二闲散人苏子鱼坐在后院墙墩上,看着远近一片莺飞草长,一脸无聊的享受三月的暖阳。
  并不是他又偷懒。在寺里他虽不是第一个靠“关系”进来的俗家弟子,却是这几十年来的唯一一个。寺中僧人没当他是外人,却从不让他参与任何日常事务,整日里除了练功读经,就是到处闲逛,几个师兄弟一忙起来他就落了单。他也几次提出过希望剃度出家拜入佛门,都为慧远拒绝了,他料想是与自己的身世有关系,与师叔慧清说了,慧清师叔问了他一句话:“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对是不对?”
  他这时就是蹲后院这儿,疑惑这句话跟他的事儿有什么关系,仔细一想却明白了。
  错对与这句话无关,关乎说这句话的人。佛教自道安弘法以来进入空前的发展时期,一些高僧为了破除执迷做了一些律宗看来离经叛道的事,酒肉穿肠那是小事,还有些砍佛像烧佛身的,他们的“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是为了修行。但一个没有修行,对法门一无所知的人,或者一个心中本无善念,行事以此话为借口的人这么说就大大不妥了……
  !!!
  师叔的意思竟是说—他要求出家就跟一个白丁说他要考状元,一个盲人说他要练千里眼一样?!苏小哥有些郁闷了,想他5岁起就被人夸有慧根,难道他会当不好一个和尚么?!
  “师弟”。
  听见兀来的一声叫唤,苏子鱼才从“愤然”中回过神来,眯着眼往下一看,师兄悟圆提个鸡笼子,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干嘛?”苏小哥愣愣的看着那鸡笼子。却知道里面不是鸡,是悟圆救的一直翅膀受伤的小鸟,平时被悟圆当宝贝一样照顾着,摸一下都不给,生怕那鸟儿夭折了。
  “师弟,麻烦你帮我照顾几天这鸟儿可好?”这寺里除了师伯慧清,就苏子鱼最轻闲,不找他找谁?
  苏小哥笑嘻嘻的说:“好好,但你为啥你自己不养了?”
  “我要跟师傅师兄下山去建康,只好拜托师弟带我照顾它了。”这话一说完,苏子鱼心里那个堵啊,那个气啊……想“偷偷摸摸”不带他去建康?没门!苏子鱼瞪了半天眼睛,心里有了计较。跳下来,跟悟圆勾肩搭背的套消息:“师兄,好端端的为啥突然要去建康啊?”悟圆看着他笑得跟个狐狸样的脸,有点担心自己的小鸟了,老老实实的说:“听说是朝廷下了圣旨,道安大师下了法旨,请咋们寺里去建康上东明寺举行悲忏法会,祈福菩萨慈悲愿力,加诸天朝百姓消灾得福,祈求国家平安吉祥风调雨顺”。
  苏小哥听得皱起了眉毛。都知道现在魏华存的上清道闹得太凶,在士族中以野火燎原之势从江南席卷到京都洛阳,朝廷忌惮之极。这分明是朝廷在引佛教介入权利纠纷,利用佛门力量打击为江南士族阶层所笃信的上清道,如今四大佛寺之中高僧大多出于道安一门,现在道安法旨一同下来,自然无法推诿。
  他拔腿就往禅房跑,边跑边喊:“师兄你另外找人照顾你那鸟儿吧,师弟我也要去建康。”留下一脸黑线的悟圆在那儿莫名其妙。
  苏小哥跑哪儿去了?
  跑去磨他师父慧远了,还顺带拉上师叔慧清当说客。
  他说,师父:师兄们都是出家人,在外面行走不方便,需要一个跟在身边打点的人不是?他说,师父:像我这样武功高强,聪明伶俐的弟子可不多,我去了大家可多个保障。他说,师父:弟子虽然聪明伶俐也得多多磨炼啊,弟子还等着多经历风雨以后光大青莲华呢。他说了一万句,抵不过慧清说一句:“这猴子每天闹得我不清静,打发出去也好。”慧远悠远的眼神飘过去,话虽没说出口,可那意思都明白:你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理,还有什么可烦的?够清静了!
  慧清脸不红心不跳,清清嗓子又说:“师兄,丹可磨而不可夺其色,兰可燔而不可灭其馨。小鱼儿蓬生麻中,不扶而直,你还担心什么呢?” 苏子鱼兀然一惊,这说的什么话?!慧远也听得皱起眉来,责怪的看了一眼慧清,沉吟半天终于答应下来,让苏子鱼回去准备第二天跟师伯慧宁、慧静和总师兄下山。
  如愿以偿,苏子鱼本该高兴,可翻来覆去的想到慧清师叔最后那两句话觉得心里堵得慌。想找慧清问清楚,但就凭这两句话连个头绪也没有,问什么呢?好在他也不是钻牛角尖儿的人,早上起来就忘得一干二净,高高兴兴跟着众僧下山去了。
第三章 路途应变
  东林青莲华寺僧侣24人从水路向东至建康。到了四月十七,路程过了一半,也算平安无事,这日刚刚过了东南大郡铜陵,慧清、慧静突然召集了众僧聚在舱中。众僧不知出了何事,看着两位主事之人一脸凝重,心下也有些惶然。
  “你们都知道,我等此行关系到士族之间的利益争斗。我莲宗经要在慧远师兄主持下虽然一向主张兼容并济,般若空相亦与老庄之学相适应,但建康高门士族与洛阳不同,那里玄谈论道之风盛行,邪道猖獗。怕是一些别有居心的人不想我等到达健康。”他这么一说众僧都明白过来,有些头脑灵活的更隐约猜到寺里定会有其他安排。
  果然,慧静接道:“想必大家现已明白,为何主持会派出二十一叶青莲阵。此阵威力毋庸置疑,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几日随着我们的航行,岸上已经有了些动静,出家人当避杀孽,自此我们得隐藏行踪了。今晚我们趁夜从船窗下水,在右岸集合等候换船,这里留子鱼掩护,大家去准备一下吧。”
  众人暗暗吃惊,以为一路风平浪静都没想到情势严重到这个地步。几个跟苏子鱼关系特别好的欲言又止,还是悟圆呐呐的说道:“怎么可以留苏师弟一个人呢,这不是太危险了么……”
  苏子鱼心里那个感动啊,心想:还是悟圆对我好啊,老子回去以后再也不拔他那只鸟的羽毛了。
  慧静一脸慈祥:“师兄弟之间感情好是好的。你们放心,慧清师叔也一并留下来。本来是让小鱼跟你们一起走的,他自己偏要留下来帮忙。两个人打掩护总是比一个人好的,只需一日,便能跟我们汇合了。”
  众人看着两位师伯乐呵呵的笑容恍恍忽忽也没弄得很明白,却好像放下心来,各自去准备了。
  到了戍时二刻,众人趁聚集晚课的时间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船窗悄悄下水往右岸凫去。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船上的船工似乎都没发觉少了二十多个人。早餐和午餐都是苏子鱼以师兄们禅坐练功为借口让船家放在门口端进来的,他和慧清两个人边吃边藏边倒,也没觉得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事情。
  两人吃吃倒倒忙得不亦乐乎。慧清突然一边吃饭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鱼子啊,大概已经给发现了”。
  苏子鱼正跟一砣豆腐叫劲,正眼也没抬一下:“啊?为啥?”
  慧清还在嚼一棵青菜,嘟嘟囔囔的说:“昨天晚上就有人凑近了打探,给我用大梵音咒打发了。今天早上到现在已经是第二次有人接近偷听了,这些人大概沉不住气了。”
  苏子鱼吃惊的望着慧清,跟豆腐搏斗的**完全消失了。他就纳闷,你说人家怎么发现这么多次他一次都没发现?还一直觉着掩饰得挺成功的?慧清看着苏子鱼一脸蠢像,乐呵呵的敲了敲碗,示意苏子鱼宁神静听。
  苏子鱼竖起耳朵,发现外仓门外过道上有人静站着,呼吸粗得不像是习过武功的人。但内仓到外仓再到过道,距离并不近,苏子鱼怀疑这么个听法他能听到什么。慧清一脸恨铁不成钢,指了指窗外。果然,再次竖起耳朵的苏小哥听到细细的嗦嗦声,似乎有人从水中爬上船沿,等那人越爬越近,门口的人突然拉开仓门举步进来。
  苏子鱼跟慧清都是聪敏伶俐的人,一霎那就想到这是安排好的明探和暗探。一个吸引注意力,一个趁机探察内仓情况,虽然不能让他们进来探察,可不让他们探察更惹人怀疑,一时情况糟糕至极。
  两人眼光一对,慧清已经闪到门边,等他拢着手一脸悠哉的出现在内仓门外时,船上的管事离他只有三步距离,慧清虽然身材单薄长得却很高,又喜欢穿宽大的僧衣,在门被重新关上时带起的风让衣衫一鼓,包准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这一瞬间,这管事听见左边什么人的筷子掉桌下了,同时右边一个和尚语带愤然在问:“苏师弟,你怎么又把不要的菜扔我碗里?”
  门关上,声音小了很多。似乎听见那常见到的俗家弟子苏子鱼回说:“别这么小气啊,你上个月吃我的甜糕时可是吃得很香的……”。
  想再听仔细点,奈何慧清满脸和善,笑呵呵的拦在他前面问:“什么事啊?大管事。”船管事显然没料到走出来的是慧清,连忙施礼到:“正想请教大师对今日饭菜还满意否。”
  慧清正想说什么,就听见里面“碰!”的一下搁碗声,一个老和尚有些严厉的大喝道“食不言寝不语。成何体统!不吃就别给我吃了,不如拿去喂鱼。”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什么东西重重落水的声音,里面一片沉寂,只听见老和尚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
  船管事吓了一跳,心中暗暗思咐。慧清一脸和善已经变为一脸的古怪:“最近真是世道不太平,大白天的就有些宵小图谋不轨,打扰出家人清静,也难怪我师兄生气。”
  船管事明白过来,不禁脸色一变,讪笑道:“是……是么?好像慧静大师有些不高兴啊。那我就先不打扰了,回头再给二位请安。”慧清看着他有些狼狈的出去拉上门以后,才回到内仓。苏子鱼正靠在船窗旁阴笑。
第四章 守株待兔
  解决这个危机,苏子鱼一人分演数角,口技特技、内力外功一齐上,长袖善舞当居首功。慧清狠狠地夸奖了一番,把个苏小哥高兴得就差没有拍掌庆祝了。但是俩人心里也明白,拖延不下去了,及早离去才是正理,否则等人先动手就难以脱身了。
  “要不,咋们放把火趁乱逃走吧。我去放火,然后咋们从窗口下水凫到对岸再跟慧静师伯汇合。”苏小哥想了半天想出这么个办法。
  慧清没答话,好半天,让苏小哥充分认识到他有认认真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后才回答:“不行!你放那火还没给人烧起来就得让人发现,跑不了跑不了。”
  苏小哥皱着眉想来想去,发现想不出其他办法了,只得讨好的去问慧清:“那师叔您看……咋们打下去?”
  慧清鄙视之极:“有勇无谋!跑不了跑不了。”看苏子鱼不开口了,才复说话,脸上诡异的红霞一闪而过:“要不,我去放把火,然后趁乱逃走吧。”
  苏小哥差点吐血,这跟他刚刚说的有什么不同?
  慧清解释道:“很大的不同。我去放把小火,只是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等他们怀疑我们放火是假逃走是真时,肯定会闯回来。然后你当着他们的面从人少处跃下去逃走,我则找个隐蔽的地方继续躲在船上伺机而动。”
  苏小哥听得一愣一愣的,要是悟圆他们肯定会为师叔的献身精神所感动,可他是苏子鱼!伺机而动?!这里要他伺机个什么劲?而且他那安排怎么想都是把他当箭靶子使。苏子鱼咬牙切齿的说:“我跳船的时候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慧清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当然要!你得做个假人带着一起跳,让他们不怀疑我还继续留在船上。”
  苏子鱼半点想不通,他说:“为什么啊师叔?”发现慧清一脸守株待兔的表情,等的就是他句话,狠狠的抢道:“师叔!我可是青莲华寺人称第一聪明奸诈滑头逗猫惹狗苏子鱼!你要是不说实话休想我带个假人跳水!”
  慧清内心挣扎了半天,脸上又闪过诡异的红霞,终于说道:“我……那个,其实不会凫水……”
  苏子鱼在吃惊下眼睛都瞪大了好几圈,颤抖的指着慧清,情绪激动:“你……那你说你留下来保护我……你……你根本就是怕丢脸!你根本就是怕人家发现你为了下山欺骗主持!你根本就是怕水!”
  慧清就是慧清,这连串的指责下居然没有恼羞成怒,还一副我就是这样你还能怎样的表情,让苏子鱼激愤之下还不得不佩服青莲华第一闲散人跟第二闲散人毕尽是有差距的。计较半天还真不得不同意慧清的计划。两人估计苏子鱼脱身之后四周的隐藏势力必定会追踪而去,船上潜伏的敌对之人自然也不会拉下。船上的人怎么追去?当然不会也从水里游过去,等他靠岸下人,那时候慧清再伺机脱身跟苏小哥汇合。
  俩人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不知道一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晚饭前,天刚黑,苏子鱼趁着火光起来的时候带着假人跳下了船,一下水就暗叫:苦也!
  四周虎视耽耽的人“呼溜”全钻了出来,也不知道那里来的箭矢噌噌的往他射。好几支箭贴着他面皮而过,他心里还在嘀咕:这些王八蛋究竟知不知道这是要死人的?他现在还当人家跟他一样是吃素的,结果河里开船追的,陆地骑马追的甚至还有跳水里追的一股脑儿来了个全面大搜捕。
  苏小哥是在庐山天池湖泊洗澡长大的,水性那是锻造得出类拔萃,佛家正宗内功、年轻体健,反应快!大江滔滔黑灯瞎火的,根本不惧身后隔了老远的水中追击,就怕上岸就给人守株待兔喽,于是人家往下游追,他硬是往上游。等追击的船和疑似追击的船只都过了,还怕岸上有埋伏,拼着老命又游了三里路才爬上岸,累得几乎脱了力,也不敢生火,脱个精光爬上颗大树开始调息。大般若玄功运行几周天后,身体渐暖心境空灵,物我两忘,进入三禅境界,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鸟鸣啾啾,阳光遍洒的早上。
  从晨光中醒来的苏小哥神清气爽,开始一边咒骂一边担心慧清。从旁边鸟窝掏了几个鸟蛋,毕竟做了一夜邻居,想想过意不去还念了几遍往生咒。生了火捂草里烘熟了吃,这活路他干得多了,溜熟!不多时鸟蛋下肚心满意足。又开始一边咒骂一边担心慧清,一边想接头的事:他昨晚游了半天才拆了假人,估摸着没穿帮,还是决定到境湖接头地点去!
  抬脚又往下游方向走,还没走出这小树林,看见一个白影子阴生生的矗立林间,吓得他差点没叫鬼。
  走近了,发现是个穿着二色金线白莽箭袖袍服的青年公子。如清风徐云般的绝美面容,比任何女人都更适合美丽这个词,那种强势凌厉的霸气和清越而冷锐的眼神,却没人可能把他当做女人看。这个人整个就像把出鞘的宝刀,隐隐寒锋透出,就这么被他看着都会觉得生生钝痛。
  苏小哥硬是忍住了想打寒颤的冲动,张嘴想说什么,人家已经一鞭子挥过来了。到底是青莲华的嫡传弟子,几乎本能的就躲闪格挡,赖何手上没有任何兵器又失了先机,才四五招就给人制住了,点了周身七、八处大穴。
第五章 名花倾国
  其实这人不必这么忌惮他,点他这么多处穴道。他就算身怀兵器,又是先动的手也跟人对不了几招的。
你想啊,苏子鱼小哥虽然学武七年但青莲华寺教的不是杀人的武功,跟人又少有敌对过,对付江湖上的毛毛虫是没啥问题,一旦遇上守株待兔的高手那就真正只有束手待宰的份了。
  来人绝美的容颜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一双寒冰似的眼睛讥诮的盯着他。苏子鱼勃然大怒,几乎就忘了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张口就骂:“你他妈的疯了?!”
  阴毒之气骤升,苏子鱼的下巴被狠狠的捏住,拽到他眼前一瞬不眨的盯着看。这人比苏子鱼高个头,两人凑这么近苏子鱼都感受不到他是有呼吸的,给他盯住就像给只巨毒眼镜蛇盯住似的,被看得浑身发毛。苏子鱼心里突突直跳,他从这人眼中看见了**裸的杀机和憎恶,终于认清了自己凶多吉少的处境。
  他看苏子鱼越久杀机和憎恶就越浓,“啪”一巴掌就狠狠甩到苏子鱼脸上。小鱼惨跌出三尺远,翻到在地,觉得自己半边脸都没了感觉,两只眼睛燃起熊熊怒焰。来人上来又是狠狠一踹,就这么踩住他肩膀蹲下来,那柄小匕首抵上了脖子,苏子鱼痛得冷汗直流,揣度着是不是肩头已经碎了,都感觉不出脖子已经给割流了血。

  “父亲的手谕和秘笈在那里?”音如金钟,却让苏子鱼觉得晴天霹雳,一桶冰水就这么醍醐灌顶淋了下来,让他身上心里都入坠冰窖。
  恍恍忽忽似乎回到了十年前,母亲重病弥留之际把他叫到床前对他说:“你并不姓苏,你亲生父亲叫司马攸,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司马兰廷……”
  那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父亲苏卿怀对他疼爱之中偶尔闪过的厌恶,才明白为什么祖母对他与母亲会如此狠辣唾弃,才明白即使同是庶出为什么待遇却天差地别,才明白自己的童年为什么一个玩伴都没有。
  进了青莲华寺后究竟有多久没有接触到那些想要忘掉的往事和真相了?久到他自己几乎以为那些只是存在于久远记忆的一场噩梦,久到以为那些伤痛不会再有被血琳琳撕开的一天……
  “神比秋月诗为心,面胜芙蓉长乐亭”
  18年前的天朝,没有说起长乐亭公主不津津乐道的。长府候的小女儿,皇后的亲妹妹常欢,自幼被留养在深宫。18年前西秦豫武王出使天朝,国宴上常欢一曲歌舞天下醉,眼波一顾千金轻。锦心绣口,一笑复一歌之间,另世人不知夕景昏。一论并一答之后,让西秦饱学之士汗颜退拜。豫武王当朝替秦主求婚,以二十七城为聘礼结两国秦晋之好,长乐亭公主在世一日对晋不起兵戈一日。
  这样一朵倾国名花,最后却落得隐姓埋名伦为人妾,郁郁而终的下场。只因为与天朝第一名将,晋武帝司马炎亲弟齐司马攸之间的苦恋。
  当年两国为联姻带来的和平而举国欢腾时,意料到凉、赵诸国的破坏,却没有意料到送婚的司马攸与长乐亭之间燎原之势的爱火才是最危险的阻碍。
  当世名将,才华卓绝武冠天下的齐王在送婚途中无可救药的爱上即将与西秦国主成婚的和亲者,却不得不将之送入别人的怀抱,忍痛分离。奈何,分别在即的两人春风一度,却有了司马子鱼,终为西秦国主所察觉。盛怒之下仍然迷恋不改。长乐亭知道自己无恙孩子却必不可保,于是想方设法告知了司马攸。
  司马攸闯入西秦的计谋中救回自己的爱人与刚刚出生的孩子,自己却永远埋骨在了他国的土地上。长乐亭救回了自己的孩子却失去了爱人的生命,悔痛交加之中虽得苏卿怀庇护,也没有支撑几年便撒手人寰。这是苏子鱼的真正身世,天下知道的不出五个人,没想到今日给人一语挑破,那人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司马兰廷。

  苏子鱼不是没想到过遇见自己兄长,却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情形,也万万没想到司马兰廷对他存怀着这么深的恨意。


第六章 因祸得福
看着这张面带憎恶的陌生的脸孔,苏子鱼在想父亲是不是就长成这个样子?
  他想叫:哥哥。
  他想问:为什么恨我?
  结果说出口的是:“老子没有!”本来是吼出来的,可惜给人踩在地下,打肿了半边脸,一点气势都没有。毫无意外,回报他的又是一扇耳刮子,左边老地方,苏小哥只觉得耳朵嗡嗡的直响,眼睛昏黑昏黑的冒小金星。
  眼前这个黝黑精瘦的小子左半边脸肿得老高,陷在泥土里一身狼狈,司马兰廷没有找出传说中当年长乐亭公主绝代风华的一丝影子。父亲就是爱上这个人的母亲,最终因此而丧命的吗?他凭什么?!脚下随着心思的发恨越发用力的辗动,疼得苏子鱼咬紧牙关也止不住的闷哼。
  他的父亲,当初那么英姿勃发英雄无匹,当初与母亲互敬互爱相敬如宾,当初教导自己习文练武严中有慈,某一天只因为一个名叫常乐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孽种,就在这人世间烟消云散,尸骨无踪。这个孽种!他右手用力的握紧了拳头,手臂上缠绕的银鞭因为肌肉的扩张而产生的勒痛让他忍下了捏死苏子鱼的冲动。
  “你见过象这样的匕首么?”刚刚还威胁着他生命的凶器被拿到眼前,看似青铜的材质,锋芒森然、精光黯黯,把柄上是某种植物交缠的花纹,底端镶嵌着湛蓝的宝石,接近剑身的地方是阳刻的小篆“重溟”。
  苏子鱼脑中象是被什么击了一下,朦胧中听见自己含混的声音:“层霄……”还没来得急吃惊自己为什么会念出这两个字,就被司马兰廷猛提起来强问:“在那里?”苏子鱼试图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东西,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他遗忘了很久,茫然的说“怎么不见了……”不知道是说匕首还是记忆。
  司马兰廷强忍怒气,在杀人“灭口”和“越货”杀人之间徘徊了很久,终于了选择后者。时间很充分,他可以慢慢问。
  “灰狼。”一声轻唤,一名青衣男子出现在司马兰廷左侧。因为正好面对苏子鱼,他可以很清晰的看到灰狼和司马兰廷一般不近人情的脸。
  “去叫孙秀把搜捕苏子鱼的人都撤了,不要招惹那些和尚。另外着人安排我去长沙郡沿途事宜。”
  看灰狼目不斜视的退去,苏子鱼暗暗惊惧,原来沿途层出不穷的暗探埋伏并不是针对青莲华众僧,乃是针对他一个人!师伯肯定没想到原本周全的计划却根本就是送他入虎口。等灰狼走后司马兰廷又唤出坐骑,将苏子鱼扔上马背出了小树林,已经有一辆双驾马车等在官道上。
  苏子鱼给捆得跟粽子似的扔上马车,可喜的是自打上了马车司马兰廷就没**过他了。去长沙郡干什么?长沙郡正巧有苏侯府。
  这几年苏子鱼听郑方圆提过几次苏卿怀死后候府的情况,现在的长府候是苏卿怀正妻之子苏秋。苏卿怀是武帝夺位的功臣,虽是小士族出身,他在世的时候府也曾风光一度。如今的候府势力却是大大不如从前。司马兰廷此去……莫不是以为能从苏府掏出什么东西吧?父亲去逝后,他跟他娘的物件恐怕早就连渣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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