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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君故 寒衣

时间: 2014-08-06 14:10:21


楚君笑是名捕快。
柳县是个极小的县城,然而可能是由于地处大江下游港口附近,常有沿水路逃跑的贼盗逃到县上来。因此县城虽小,五毒俱全,如果有人说南街头卖豆腐脑儿的赵老儿就是朝廷贴了五年皇榜出银三千的江洋大盗周一刀,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去县衙通报,而不是想怎么可能今天早上吃豆腐脑儿的时候还看到他被李屠夫打了一拳不敢还手呢——当然那个李屠夫也很可能是采花贼李飞花就是了。
楚君笑的任务,就是每天在街上寻找貌似通缉犯的人,在确定之后将他们逮捕归案。常有人说,若他不是捕快,拿到的赏金足够他吃上十辈子了。
但楚君笑是捕快,拿着奉天王朝俸禄的小捕快。抓再多的大盗小盗,最多也就是能多领一两二两银子,还常常被大家拥着请客花得干干净净。不过人生在世,钱财乃身外之物,楚君笑一直是这么说的。大好男儿,为了点铜钱计较,就太没意思了——当然,这想法到了每月底都会消失几天,等拿到当月俸禄方才回归。
“杯中酒快意刀,男儿江湖自逍遥~”一听这破锣嗓子,就知道是楚君笑又“巡逻”过来了。照说楚君笑说起话来声音也算低沉悦耳,怎么唱歌就像十把锯子锯来锯去,让人牙根都涩涩发痒,真想咬他一口。
“楚捕快,县太爷找您呢!”说话的人立时得到周围众人感激,楚君笑对他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回去,麻烦您了。”
语毕转身,挺拔的背影迅速离去,留下一帮人七嘴八舌议论。

“君笑啊。”周天源坐在大堂正中,有气无力扔下一张海捕文书,“这人沿着大江一路东行,有人说前些日子在林子码头看到他下了船,向柳县来了。上头让我尽快抓到人,你尽量找吧。”
“老爷,就算那人没看错,可向着柳县来,不等于真来柳县啊。要是犯人都蠢到主动暴露行踪,那我们这帮捕快是干什么的。”楚君笑苦着脸,一张清俊面庞顿时成了苦瓜一颗,“卑职尽量,但若那人不在柳县治下,卑职也无法。”
“你我都知道这道理,可上面不一定知道啊!”周天源重重叹了口气,“君笑,总之你尽力吧,我也知道知府为难我,可做人家下属的,还能多说些什么?不过听说这贼名头很大武功很高,败在他手下的高手不少,估计他也不是逃到这里来的,可能不会藏匿行踪吧。”
楚君笑展开公文,眉头顿时就是一皱:“蝶恋花……采花贼?”
周天源点头:“是采花贼,文书上说他足迹踏遍大江南北,摧残女子无数。君笑,这人可能不好对付啊!”
“卑职知道!”楚君笑长身而立,神情凛然,“他既然敢来这里,就别怪我让他有去无回!”
他身上起了杀意,生平最恨采花贼,一毁毁人一生,偏偏罪名一般不够处斩。仗着身体的强大而胁迫弱小,这种人简直不是男人!
公文上将其罪名条条罗列,看得他义愤填膺,直想着把那人逮捕归案。转身大踏步走出县衙大堂,都忘了和县太爷打招呼。周天源苦笑:就知道他会有这反应,可上面催得紧,这案子不能不交他处理。
但总是担心啊,这蝶恋花不止武功高,还狡计层出。君笑虽然也挺聪明,可君子可欺之以方,就怕他的坦率正直害了他。
唉!逮不到这人就算了,君笑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怎么抓淫贼?
楚君笑在县城里转了七八圈之后,韩捕快终于看不下去了:“楚头啊,按说呢,采花贼一般轻功都特别好,警觉性又高,所以要抓采花贼,最好是引蛇出洞请君入坛子,咱来个守株待兔不就结了。”
“瓮。”楚君笑翻了个白眼,“小韩,不会成语就不要乱用,你告诉我咱们怎么个请君入瓮法?”
“当然是放出消息说我们县里有大美女,既然是采花贼一定不会错过这种事情的,只要他一来……”韩捕快嘿嘿坏笑,“我们就可以布置好了抓他这只大乌龟了。”
楚君笑斜了他一眼:“韩捕快真是好主意,小弟愚笨,敢问大美女在哪里?”
“……随便找谁家闺女呗,放出风声就得了。反正县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足不出户的,谁知道她们长啥样!”韩捕快愣了下,随即答道。
“哦……”楚君笑沉吟一下,“那韩捕快,我们怎么放风声?说上香时不小心看到那小姐美貌?说上街吹开轿帘?”
“都可以啦,怎么看到的有什么关系,不用特意解释吧?”韩捕快奇怪地看着楚君笑,不明白他问这问题干嘛。
“小韩,你知不知道对于女子来说,闺誉有多重要?我们要是这么说的话,别说万一失手害那姑娘真被贼子所污,就算一切顺利,那女子以后恐怕也难嫁得出去了。”楚君笑摇头叹道,“这法子太害人,决不能用。”
“那……我们可以……到瓦子里找一名女子……”韩捕快的声音在楚君笑的怒视下越来越小,“让她假扮小姐……”
“太危险了,蝶恋花很狡猾,不能拿无关的人来冒险。”楚君笑摇头,“即使是卖笑的姑娘,也不是就该被人糟蹋的。”
“那就让有关的人冒险,干脆楚头你假扮美女算了!”这不行那不行的,连**都怕**啊?韩捕快一边心里唠叨,一边埋怨道。楚君笑一听差点岔了气,拼命咳嗽几声压下去:“小韩你看我像能扮女人的样么?你扮都比我像。”
这倒是,要论长相,韩捕快自然比楚君笑差得远。但楚君笑身量极长,虽然不是肌肉纠结的鲁男子,却也结实强壮得很。明明大家都是穿着藏青的捕快衣服,偏只有他在一堆烂布衬托下还能显出卓尔不群来。不瘦削也不臃肿,卓然而立,好像风都吹着他衣襟,让他看起来飘然若仙般。身材好也就罢了,一张刻出来般的脸英气勃勃,十足故事里江湖侠客状。浓浓的剑眉压住整张脸的气势,一双锐利眼睛如电般,看得人眼都挪不开。难怪县里那些小姑娘看到他都一副娇羞状,实在是……在众多矮竹竿中冒出来的一根又高又壮又好看的竹子啊!
“就知道嘲笑我长得矮。”韩捕快想到此处,悲哀地看了看自己再看看楚君笑——啊,他竟然和他肩膀平齐,简直是太没天理了!他努力地哀怨再哀怨,把采花贼的事情抛在脑后。
楚君笑皱起眉头,看来,还是只能靠自己。采花贼一般在晚上活动,这段时间里,他还是少睡点,晚上多巡逻吧。
幸好县城不大,应该看得来。

夜深如墨,夜凉如水。
“呲啦”一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楚君笑看着自己被灌木丛撕裂的衣角,皱眉露出一丝苦笑。心里盘算一件夜行衣可不便宜,同时仍聚精会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那采花贼还是没出现,这么白天晚上巡夜下去,楚君笑估计自己会先过劳死。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难不成真找一名女子做诱饵?他没把握护得对方周全,因此宁可自己劳累,也不能冒这个险。
“那贼子多半根本没来这里吧,柳县又不是什么繁华地方,干嘛都往这里跑。”楚君笑低声嘀咕,语声刚落,耳边听到衣襟拂风的声音。他心中一凛,顿时机警起来。向声音出处看去,自己躲在黑暗中。
只见房上人影掠过,身法极快,身上不是夜行衣,却是洁白长袍。楚君笑纵身,悄无声息跟在那身影之后,向城西行去。那人衣服颜色明显,隔着几十丈也追不丢,楚君笑怕被他发现,离着远了些,眼看他到城西一处院子外,脚尖一点地,跃了进去。
莫非真是那采花贼?夜间偷入人家,非奸即盗。
不过城西的这宅子倒是很神秘,据说宅子主人来头颇大,是以虽然宅子在柳镇上,官府对宅子情况却一无所知。楚君笑在宅子外略微迟疑,想着要不要去县衙里拿了搜捕令再来,或是敲开门让宅子主人配合一下。他放眼看去,那白影在宅子里左窜右窜,到一处二楼前,从窗子跳了进去。楚君笑暗叫不好,也来不及多想,立刻跳进宅子里,施展轻功到楼前,也潜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这宅子十分大,这座小楼从外面看上去是孤立一座,实际上一楼却和其它房舍相连,几乎占了半间院子。他刚才迟疑片刻,那白衣人已经不知所踪。楚君笑心中焦急,怕这宅子里的小姐遇到什么事情,加快脚步四下寻找。心中想着女眷住处定然比较精致,就向院中最华丽房舍走去。
其实他走向的那房舍也算不上院中最华丽的一处,只是雕梁画柱器宇非凡,窗上繁复青琐间透出灯光,屋内人似乎还未安枕。他缓缓走过去,却听屋内脚步声,他忙侧身躲到房柱后。见窗子打开,一人出现在窗前。
楚君笑忽然间傻住了,站在窗前的是一名女子,雪白里衣漆黑长发衬出如谪仙般容貌,在这夜色中看去,竟然不似真人,而是缥缈仙子。张家小青虽然很漂亮,和这女子比起来,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貌差得远,气质更是天差地别。这女子美而不媚,周身上下尽是淡然冷清,却还带着孤高的英气。当真是仙子般,让人觉得不可逼视。
女子目光扫了扫,看周围没什么异常,关上了窗子。楚君笑仍然在房下发呆,半刻钟后方才回过神来,想难怪闹采花贼,这女子能让世间男人为之舍生忘死。
对了,采花贼!楚君笑暗骂自己怎么走神至此,竟然忘了潜进来的原因目的。那白衣人多半是采花贼,冲着这小姐而来。想到此处,他心中一慌,手中短刃开了房门,侧身进房去。
刚走了半段走廊,忽然听到呼吸声,楚君笑一惊,侧身闪躲。眼看过去,一双黑眸直入眼底。眸中精光四射,那人也看到了他。
楚君笑暗叫声不好,正想闪身逃跑,眼光一扫却发现那人正是刚才所见女子。他一怔,女子袍袖一挥,似乎要说什么。他正要开口声明自己绝无恶意,却觉眼前天旋地转,竟然晕倒过去。

冰冷的水浇在身上,楚君笑睁开眼,眼前灯火通明,触目可见几名男子,神情极是凶恶。他呆愣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周围空间狭窄,由铁条围着,竟是牢狱。他动了动身子,发现手脚竟然不能自由活动。抬眼看去,自己手腕上系着筷子粗细的铁链,链子在火光照耀下发出银白的光,细细两根便能把他悬起,显然是精钢所制。楚君笑运起内力想试着震断铁链,却发现丹田空空,竟然半点内力都施不出来。
牢内的其他人发现他睁眼,一名灰衣男子放下盆子:“他醒了!”
灰衣是对着椅子上一名黑衣男子说话,黑衣男子点了点头:“子严,你来审他。”
灰衣男子领命,走到楚君笑身前:“你是何人?半夜闯沈庄,意欲何为?”
楚君笑已经明白自己眼下境地,心中又是尴尬又是好笑:堂堂捕快,竟然在捉人犯的时候被人捉去,实在是不怎么光彩的事情啊。他略微怔了会儿,想着怎么对这几人解释。却见那叫子严的男子一挥手,一道鞭影落下,他身上衣衫顿时破开,胸口显出一条鲜红血檩子来。
“就算我擅入私宅有错在先,但你们怎么可以动用私刑?”楚君笑心下恼怒,喊道。就算他擅闯庄子,按天朝律法也是抓获后送官处理。他潜入庄园并非伤人,他们怎么可以施鞭刑?
子严像看怪物一样看他,其余几名男子嗤嗤笑出声来:“呦,这家伙还以为他是谁,这么理直气壮的。”子严第二鞭打下来,卷下他一片衣服和皮肤:“小子,少胡说八道,你若不招,小心我们把你剁成肉酱!”
楚君笑怒气上涌,瞪着子严:“我又非心怀恶意,只是看到有一白色身影夜中潜行,进了这里。生怕是夜行小贼来府上下手,跟他进来看看。”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怀疑。黑衣人冷笑一声:“这种拙劣谎言也能唬人?你以为沈庄是什么地方,由得人自由来去?”他举起手,“看来不用点狠的你是不肯说实话,给我打!”
子严听他这么说,手下施力,鞭子毫不留情地打向楚君笑,他立时衣衫破烂,被打成了个血人。一边打一边喝道:“想少遭点罪就给我老实点,说,到底什么人派你来的?”
楚君笑冷哼一声,面上不露痛苦之色,一双眼仍是黑亮无比:“我告诉你了,你们好歹得去查查我说的是否属实吧?我进庄子未对任何人动手,你们怎么可以——”对方一鞭打到他喉间,他声音一哑,说不出话来。
君笑见说不通,也便咬住牙不再说话。鞭子虽狠,他却也不是娇生惯养之人,少时习武,少年时便成了捕快,不知与多少江湖好手对战过。在早年不惯打斗之时,受伤也算是家常便饭,这点苦楚算不了什么。何况他内力虽然敛不起来,护体之功仍是有的,鞭子打得狠,却未伤筋骨,只是皮肉伤而已。他想这庄子里总有主事的人,应该不至于像这帮人这样不辩是非,他来此别无恶意,聪明人应该能分辩出来才是。
“妈的,这小子还挺抗打!”子严涂了口吐沫,狠狠道,“拿盐水来!”
盐水洒在鞭伤之上,辣辣的痛划过,让他不自禁战栗了下。楚君笑眼神微一敛,脸上表情却仍不变。黑衣人看他如此,淡漠表情稍去,站起身走过来,拿过子严手中鞭子:“这小子倒挺硬气,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到几时!”
黑衣人下手又比子严重了几分,鞭子掠过,横横竖竖地打在君笑身上。原本的鞭痕已经很重,再有新的覆上,几乎深可见骨。君笑虽然被手链脚链定在墙前,此刻也被打得摇晃不定。似是暴风骤浪击打在身上,寒痛彻骨,飘摇不定。君笑咬紧牙关,硬是不发半声示弱。黑衣人打得兴起,似乎用出全身力气挥着鞭子,然后听“咔”一声,鞭子竟然断了。
黑衣人把鞭子扔在地上,从旁边一人身上抽出一把匕首来:“算你硬,我就不信你还能弄断匕首!”
“总管,庄主吩咐说一定要问出他来历,不能让他死了便宜。”后面人提醒道,“您悠着点。”
“知道,我才不会杀他。”总管狞笑靠近,“这小子武功不错对吧?竟然能潜入庄里。我现在就让他知道废去功夫的滋味!”
他说着,扯下君笑右半边上衣,匕首沿着君笑手腕下去,跳着划到肩肘处。君笑大惊,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这帮疯子!我和你们无怨无仇,你干嘛挑我手筋?”
“手筋?我还挑你脚筋呢!”总管说着俯下身去,在君笑左脚踝处一挥匕首。君笑只觉一阵剧痛彻骨,心中怒甚,把脑中丁点骂人话全骂出口。他一向以礼自持,骂人话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总管听得不耐烦,一扔匕首,直扎到他肩膀上:“这时候还敢嘴硬?不想受罪就乖乖交代你来历,为什么夜探沈庄?”
“妈的你们这帮混蛋!老子进来还要你们管?一帮无能走狗,别人用毒抓了我,你们就跟着逞威风!卑鄙无耻小人——”君笑破口大骂,“老子才不知道你们什么沈庄猪庄狗庄的,老子是跟着那白衣人进来的,那家伙搞不好就是什么蝶恋花的,你们现在抓了我拷打,小心他对你们庄子里女眷下手!”
“吵吵嚷嚷些什么,还没问出来么?”君笑骂得高兴,只听一个优雅声音传来,他一呆住口。那声音极好听,低沉中带着媚惑,缓缓道来,倒像是唱歌一般。君笑脸一红,幸好在满身鲜血的情况下根本看不到,他转头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铁栏外站着一名穿着米白衫子的女子,虽在这阴暗牢中,仍显得出尘。君笑认出她是自己昏迷前见到的那女子,想起她挥袖的动作,心知多半是着了她的道儿。然而想到自己误闯在先,这女子孤身一人,自然是要多些防备的,也便不太恼怒,语声低了几度:“这位姑娘,在下来贵庄非有恶意,请姑娘明察。”
那女子走进牢中,一张脸上如冰封一般,美艳的脸是冰冷之极的表情。几名审讯男子见她进来纷纷退到一旁,低下头恭敬道:“庄主。”
庄……庄主?君笑吃了一惊,这美丽女子,竟然是庄主?她气势虽足,但身材纤细,呼吸之间可以看出武功并不很高。牢中诸人武功俱是极高,怎么会是她的手下?却听女子冷哼一声,走到他面前,纤手抓住他下颌,声音可没半分温柔:“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谁是姑娘?”
“姑……那,夫人?”君笑见她长发不过一挽,并未梳髻,看来也不像是出嫁了的样子,说得有些迟疑。女子扬起手来,“啪”一下打向他左颊。她内力并不高,但是对付全无抵抗之力的君笑已是足够,一巴掌将他脸打得侧了过去。她尚不罢休,脚一挑把地上的鞭子提起,拿在手中,唰唰两鞭打在君笑身上:“妈的!睁大眼睛看着,你爷爷我哪点像女人?”
她——他下手甚毒,鞭子上的力道虽然不及那几人,打的部位却都是人体极脆弱的地方。君笑刚刚被打良久,又被挑了手筋脚筋,已经完全没有抵抗的力气。那庄主打在他经脉之处,针刺一般的疼痛沿着脉络传遍全身,君笑鼻间闷哼一声,张口又骂。庄主一鞭子打向他喉咙,他侧开头去躲,声音被打散,带着颤音地:“你长得这么像女人还能怪我认错?你倒是问问他们,你哪里不像女人?”
庄主柳眉一挑,身上散出杀气来。他转头看着手下:“他不招是不是?地牢里有什么刑具?都拿过来!”
“禀庄主,这次大家来得匆忙,来不及带刑具。”黑衣人恭敬道,“庄主请等到明日,我等定会弄来所有刑具。”
庄主不悦皱眉:“谁还等你一天?去厨房给我找几双筷子来!还有,到马棚去找些勒条!”
他说完,转身看了君笑一眼,唇角翘起,浮上冷冷的笑:“你们一会儿都给我出去,他不是不招么,我看他能硬气到几时!”说着,在空中挥舞鞭子,打在君笑右手手腕上。君笑右手手筋已断,他这么打,是要他筋骨再错位般,顿时痛得他满头大汗。
“我该说的都说了!我是巡夜的时候看到有人影进庄子,担心是蝶恋花来采花,才跟进来——”君笑虽然愤怒,但不能蒙冤,撕裂着声音喊道。那庄主一鞭子打在他胸前鞭痕上,他一时痛彻,不由住口。庄主冷笑:“东西到来之前,你可以想想怎么把谎编得真实一点。”
“混蛋——”喉咙口像是被割开,又像是放了把火,每说一个字都剧痛无比。君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喉口已经感觉到了甜意。


血沿着唇角滑下,君笑知道自己身体已经再受不住,右手左脚筋骨割裂处剧痛,眼前几次漆黑,他都凭坚强意志撑了下来。血液从喉管上涌,润滑了干涩的喉咙,他低哑的声音从地底响起:“你可以去柳县查查楚捕快……县太爷一定会为我作证的……”
虽然擅闯民宅失手被擒,实在不该说出官家身份。但这些人是真狠的,折磨起人来眉毛都不会动一下。他若和他们强犟,恐怕这条小命就丧在这里了。虽说生而何欢死而何惧,但为这点小事丧命,岂不是太不值得?他还要维护柳县治安,还要和那帮朋友笑闹,还要……攒银子给晓菡赎身呢……
却听身前那庄主冷冷声音:“不弄个假身份,你怎敢夜探我沈庄?捕快?你从上到下,哪里像个捕快!”他白皙的手在君笑胸前一按,君笑衣衫已是破烂不堪,他这一下便是直接触到他皮肤,尖利的指甲挑进他鞭伤里,让他不由倒吸一口气,血顿时涌出,染红庄主手指,那庄主眉头皱起,似是因为血污了手,眼中露出嫌恶之色,“下贱之人,血也是脏的。不过你倒也挺得住,子严他们个个劲力非凡,这么多鞭下去竟然还没打晕你。要说你是寻常捕快,谁信?”
君笑哽住,他说不信,可他本就是寻常捕快。对方若不信,他也没办法。想到此处,他抬起眼看着那庄主,眼神坦率。沈庄主见他眼神,眉皱得更紧了,尖利的指甲狠狠刺入他受伤肉里:“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巡夜的时候看到有人影进庄子,担心是蝶恋花来采花——”君笑重复刚才语言,沈庄主一巴掌打过去,指甲刮开他脸侧,血沿着他脸颊滑下。他抓住君笑右手手腕,用力捏下去。沈庄主武功虽然不如君笑,却也是好手,此刻手上施力一挫,君笑断裂的手筋和骨头间被挫开,手腕腕骨脱臼,其痛几乎是难以想象的。君笑虽然尽力保持表情平静,额上斗大汗珠却不住滴下,左手上青筋暴跳,右手却无力垂下。
“看来你是不肯说了,也好,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能撑!”沈庄主道,见去取东西的人回来,转身接过筷子和牛皮的勒条,,让他们出去。他拿起筷子和勒条,几下缠绕,冲着君笑过来。
君笑看着他手中东西,脑中忽然想起一物,脸忽然变得惨白。他虽然只是捕快,审讯犯人的事情不归他管,但刑讯场面他还是见过的。这东西尽管只是个大致形状,他也认得出是拶子。尽管被固定在墙上无法动弹,他身子还是不自觉向后退了退,眼底终于露出几分惧意。落入沈庄主眼中,他冷冷的脸上终于现出几分得色,将手中器物套上君笑双手:“十指连心,你还不快招?”
“我说的都是实情——啊——”沈庄主用力一收,君笑顿时一声惨叫,手指处尖锐疼痛沿着手臂窜进脑中,当真是十指连心,一时痛彻心扉。沈庄主还在施力,他这拶子虽是简单弄就,却做得巧妙,收得甚紧。他又是习武之人,对方还被固定在墙上,用起力来十成十都加在君笑手上。君笑右手手腕脉络已断,手指上的疼痛已经不太能感觉得到了。但左手可是敏感之极,痛得整条手臂都抽搐起来。沈庄主也发现他左手感觉比较强烈,放开他右手,两只手拿住拶子,轻轻一挫——
“啊……”那筷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手指已经皮开肉绽了,筷子却不断。君笑几乎能感觉到筷子触及骨头的触感,汗珠不再滴下,额上不停渗着细小水滴,声音也由开始的尖昂到后来只从喉间发出的低不可闻的嘶喊。他闭上眼,全身无力垂着,痛得几乎要失去意识,却痛得无法失去意识。
“好像还有只脚没什么事。”他听到身前人恶魔般的声音,在意识到他说什么之前,君笑感觉到右脚脚踝被什么击中,伴着直刺心脏的痛感而来的,是骨头的碎裂声。而同时左手一震,小指骨碎开。
张开口,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胸中却涌上无尽怒气与恨意:他,为什么会受到这种对待?他本是一片好意,何况他已经表明了身份,无论是朝廷律法还是武林规矩,都不该这么折磨人。就算他擅入庄子犯了主人禁忌,技不如人留下点东西甚至被杀都可以,可这么折磨人……
“姓沈的,老子说的句句属实,你不信就杀了老子!就算你用刑用出花来老子也没别的答案!你们这帮没用的乌龟王八蛋,有能耐凭本事抓老子啊,就会下毒洒迷香,呸!”仗着心中一股气,君笑大喊起来。嗓子虽然粗哑难听,却也大体骂得清楚。他把脑中能找到的所有骂人话都骂了出来,间中夹着带着血丝的咳嗽。那沈庄主出身豪贵,哪里听过这等市井粗话,一时倒是呆住了。君笑脑中骂人话实际也有限,大多还是从犯人那里学来的,骂了一会儿就重复了。沈庄主回过神来,秀眉微颦,对他一挥袖。虽然只是袖风,毕竟夹杂内力,君笑只觉仿佛大锤砸上身体,一时连呼吸都停了,骂声更是吐不出来。满身的伤迸出血来,不断滴下。
“哼,别以为你抗得住拶指,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沈庄主从他肩上把匕首拔起,见血疯涌而出,想万一他死了就问不出话了,点了附近几个止血穴道。匕首一划,君笑身上本就破烂的衣衫掉下。沈庄主对着君笑**上身,眉头一蹙,忽然觉得无从下手。君笑身上遍布鞭痕,几乎已经没有一片完好肌肤,有的地方伤痕累加,已可见骨。犹是沈庄主冷心无情,此刻也不由打了个突。
君笑闭上眼,唇角泛起一丝冷笑:“痛到极点就是麻木,您请便,姓楚的不过就一条命而已。”
对沈庄主来说,刻下倒已不是楚君笑来历的问题了,而是怎能让对方喊痛求饶。他脑中掠过一些不需要复杂刑具的刑罚:点天灯?不行,会死人。剥皮和梳头都需要工具,要是开口笑的话……呃,也会死人……
沈庄主美丽面容上终于现出几分为难,他确是好读书,看过很多古怪法子。但是平素处理什么人哪里需要他亲自动手,自是经验不足。要不是好做个什么机关暗器之类的,那拶子也未必弄得出来。他想了半天尽是书上字句,呆呆站着不知该怎么作,直到君笑继续开骂他才回过神来。
“人彘!这个比较简单!”沈庄主喜道,冷俊的气息去了不少,此刻的他看来倒像是残忍的小孩子,兴奋表情让他脸上显出炫目光彩。君笑睁开眼看到,愣了下,然后又是冷笑:“反正我四肢已废,人彘又有什么了不起。”
全身疼痛已经到了近乎极限,身上一寸寸开始麻木,麻木到习惯疼痛。眼睛在牢中扫了下,想起做人彘的话恐怕下一步就是剜眼,趁还能视物的时候多看眼这世界。事到如今,他也不想什么了。最多不过被折磨死,或者稍获自由时自行了断。眼前这男子若想看他怕极求饶,却是不可能。
“谁说人只有四肢的?”沈庄主见他轻蔑神色,心头涌上怒火,觉得眼前男子虽然完全受制于己,却在嘲笑着自己。他眼珠一转,手中匕首向下,割断君笑裤带,“你刚才说叫一声疼你就不算好汉吧?我现在让你做太监,看你还不是男人之后还能不能当好汉!”
君笑感觉下身一凉,见沈庄主匕首一挥,心中大惊,竟然晕了过去。

君笑悠悠醒转,眼前是一双极晶亮的眸子,带着些古怪的眸光。他想到昏前的事,低头向自己下体看去。见自己全身**,双腿间的男性特徵还在,不禁轻轻吐了口气。
沈庄主见他神情,挑眉笑道:“原来……用刑凌虐多痛都不怕,就怕当不成男儿汉么?”他手中匕首在君笑下身划来划去,凉意直袭他脆弱柔嫩的地方。君笑咬牙,为刚才的昏厥羞愧起来:“你……”喉咙极痛,几乎无法发出声音,他拼命咳了数声,才能说出来,“你要斩就斩,拖拖拉拉算什么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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