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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见浮生不若梦 seeter

时间: 2013-10-10 07:09:15


1
  我叫王浮生,今年二十四岁。
  我的长相如同这名字一般做作平凡,而且,没有文凭。
  在这个人要衣装马要鞍的年代,以上证明我无论外在或内里都拿不出手。因此,对於能在本城这家数一数二高级俱乐部里当上保安,我万分感激。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不算一个好工作。常无故加班。没事时站在门边作摆饰,有事了上去挨拳头──店里有规定对客人不许还手,其实就算没这规定我也不会回击。一是我力气不大,二是这里的任何一位客人都不是我能开罪得起,包括他们的保镖。

  既然怎样都是被打,何不做得爽快些,於是我时常带了笑容,哪怕是僵硬的微笑,同时承受著来自肋骨或背上的猛击。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是用对了,见到我奇怪的笑容,多数人都会心生疑惑,下意识地出手缓上一缓,然後大堂经理出头劝几下,我多数便能全身而退,当然也是有功而返。

  就为了这不算优点的优点,大堂经理很有些器重我,每月发我的薪水都是双倍,除去吃喝租用我还能余下不少。适值经济大萧条的时节,能找到这样的好工作我简直做梦都要偷笑。

  自有眼红的同事。起先是背地里腹诽,渐看我不理会,便变成了当面明嘲暗讽,同事们都是些粗人,甚麽话说不出来?我都是好脾气地忍了,太过份了便走开,总之,决不与之计较便是。

  ──我又何必与他们计较?这里的员工淘汰率极高,去旧换新那是常事,不出三个月,他们中的多数便会一个个卷起铺盖走人,我却一直在这里做了一年半,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想到此节,我甚至不愿浪费口舌和他们多说。
  他们不知道,这个钢铁水泥的丛林有著比大自然更严密、更物竞天择的法则。若是没资本怨天尤人、愤世嫉俗,那麽便干脆做个哑巴,好好地学习承受之道。
  灯光遥遥地映在磨砂的玻璃上,一点两点是夜的喧嚣。
  今晚轮到我当班。这里是蓝夜的後门。
  蓝夜,便是我供职这家高级俱乐部的名字。名字很俗,内容也一样的俗,出卖的,无非便是从古到今一直变不了的那几种:酒,女人,男人,享受。只不过包装更华贵多变些,如此而已。

  强忍住打瞌睡的冲动,那边厢又一幕好戏上演。
  “妈的,你敢背著我跟了别人,嫌我每月包你的钱不够多是麽?”
  一手揪住别人的衣领,醉眼通红,凶神恶煞模样的男人显然是那捉奸在床的本夫,怒火让他华贵的领带散在一边,笔挺的西装和衬衣全都变了形,恁是可惜,“说,你倒底跟他上过几次床?”

  被他抓紧了衬衣不放的却是个清俊男孩,PUDEL,我见过他,俱乐部里红牌男公关。本来以他的手段,装个傻,撒个娇,甜笑两声也就过去了,可这孩子想必是当真攀上了高枝,竟分明有恃无恐,摆出一脸我都看得出的假笑:“元哥说哪里话来,人家可怜见的只是在这里混口饭吃,谁有钱买了我,我就跟谁──向来如此,元哥又不是不知道,元哥要是不再喜欢我,我走就是。”

  啧啧,有了新人忘旧人,变脸速度还真快。我估摸著这小子攀到的金主来头不小,显然连元哥也惹不起,否则这小子也不会在语气里带出那麽一丝骄横。我摇摇头,可怜的PUDEL,毕竟还小,不知道什麽叫余地,什麽叫後路,而且,他忘了一件事,男人喝醉酒後,所作的行为常不能用常理来度之。

  “好,”元哥不知何时从身上掏出一把光亮闪闪的匕首,狞笑著移近了PVDEL的脸,赤红的目光象要喷出火来,“等我划花你这张吃饭的小脸,再割掉你做男人的东西,你就知道甚麽才叫元哥。”

  这显然有些过火了。我皱了皱眉,四处打量一下,搭班的小顺刚去另一面巡视,此外後厅堂里冷冷清清,再没半个人影,而等大堂经理从监视器上看到这一幕,再吩咐人赶来,必定已是来不及了。

  没奈何,我陪著熟稔之极的讨好笑容,从暗影里迈了出来:
  “啊呀,这不是元哥吗?什麽事叫元哥这麽生气?这孩子不懂事,元哥别跟他计较,後楼上还有好多……”
  连我自已听来都象是一派****的口气。偏那元哥酒壮肝胆,怒火极盛,斜了眼瞧我,口气里分明十分不屑:“你算是哪根葱?也配来拦老子?给我他妈的滚回去!否则──”晃了晃手中的尖刀,灯光下一耀,寒浸浸地直入人心。

  PUDEL这时也总算知道不好,平时这班红牌自恃等级从来不屑正眼瞧一下我们,此刻竟也颤了声,惊呼著往我身後直躲:“救命啊,他要杀人了!”
  真是哪锅不开提哪锅,这时节,能再这样喊叫,刺激这凶性大发的醉汉麽?我才暗道不好,心中正叫苦,只见那元哥已再抑不住杀气,怒冲冲瞪大了眼,手已擎著刀胡乱刺了过来。

  原本我是躲得过的,谁知从没见过这场面的PUDEL竟给吓软了脚,好死不死正瘫在我身後,一时倒叫我进退失据,正要抬手去挡,哢嚓一声,迎面骤起的一道雪亮镁光灯,叫我彻底花了眼。慌乱中本能地一侧身,左肩一痛,随即左臂便失去了知觉。

  
  2
  蓝夜的保全系统绝对不是盖的,只这一忽儿功夫,内部警报──一曲特殊的音乐便回响在多个角落,听到熟悉的信号,我安心地躺在地上等待救兵来援。还好那个元哥象是已被吓醒,没有给我再补一刀,反是任我缓缓地回过神来。  好一会儿,被耀花的眼才渐渐对过焦距来,一开眼,先见到的却不是刺我的元哥,也不是肇事的PUDEL,更不是应该赶到的大堂经理,反而是两男一女正在相持不下的奇特僵局。

  女子一身火红衫裙,紧绷著妙曼的胴体极是耀眼,可我看得出,她的气质绝不是做皮肉生意的那种媚俗,而是烈火般的豔和率真。她的手上拎著一件小小的事物,我眯起眼瞧了半天,才发现那就是造成我这次眼盲事件的罪魁祸首,一只极小的像机。

  “江上天,这次看你还有什麽话说,你纵弟行凶,罪证确凿,我要向公众暴露你们的真正面目!”
  “叶小姐,你什麽都没有看见。”
  与那女子激动尖脆的声音相呼应的,是个极低沈,极缓慢的男音,浑厚中带了丝金属的轻颤,正是所谓的性感那类,不做声优,实在可惜。
  声音的主人也有相应的英俊面目,不,只说英俊是不够的,我在蓝夜这麽久,还从没见过这样一张充满魅惑的男性面容,尤其是那张海样深沈的眼眸,看向人时,几乎能教人眩晕──传说中的电眼便是这样了罢。

  仗著身高及臂力的优势,这个叫江上天的的男子轻易便夺过叶姓小姐手中的像机,不,他没有拉开後盖或是抽出胶片的举动,而是直接地,将像机在有力的手掌间拧成了碎片。

  叶小姐几乎是吓傻了。江上天悠然自若地看著她,唇边带著一丝嘲讽的笑意:“叶小姐,下回你再纠缠著我们不放,坏掉的就不止只是相机了。”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显的威吓了,可佩那叶小姐胆子竟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呆了一呆後,立即勃然大怒:“江上天,你竟敢毁坏他人财产,还进行人身威胁!你以为你便能一手遮天?要知道这世上还是有公理存在!”

  一眼看见正蜷缩在一角的我,象是这时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叶小姐不假思索地冲了过来,抓住我的衣领,热切地看著我:“公民,你别怕!我是语周报的记者叶温,我会保障你的合法权益,请你配合我及法律,向公众陈述你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非人遭遇!”

  “咳、咳,”我努力将我的脖子从她的手中抢救出来,狂热中的人当真不可小觑,我的小命差点儿便送在了这两只纤纤细手上,尴尬道,“小姐,我不想……”
  “我知道你有顾虑,你怕他们打击报复,不要紧,我会保护你!法律和公众也将站在正义的这一方!现在我要对你作独家采访,公民,请问你叫什麽名字?”
  这女人定是看希腊史看疯了,一口一个公民,而且她家世必定显贵,否则决不会有如此充沛到满溢的正义感,而且这样冒失做事到现在还没倒霉。
  我左肩的伤口骤裂证明了这一点。被她一拉,我痛得直想昏倒,抽著冷气道:“叶小姐,可以先放开我吗?”
  “哦,对不起,对不起。”她总算发现自已的恶形,急忙松了手,秀美的脸上倒是诚挚的歉意,“我一时激动,你的伤,不要紧吧?”
  当然不要紧。我正想回答,江上天却冷冷走了过来,凌厉慑人的眸子在我面上一扫,立刻便看出我的角色与戏份不足引起重视,视线又回到了叶温身上:“叶小姐,他只是个小小的保安,绝对不会跟自已的饭碗过不去,你要是真好心,就放他去包扎伤口。”

  “是是,叶小姐,这位少爷说得再对也没有。”我实在怕了这场闹剧,只想急著结束这乱七八糟的一切,一口气将我的台词全数说了出来,“我只是一个小员工,而且胆小的要死,我舍不得这份工作,绝对不会为了受伤就胡乱指证──”

  啪地一声,我的脸上著了火辣辣的一掌,美人香荑虽好,不过打起人来也一样地疼。愕然地捂住脸,我的表情由惊讶变成了苦笑,因为此时这位叶温大记者,大小姐,正以一种极鄙夷,极痛心的眼光看著我,好象我是甚麽不可救药的渣滓或爬虫:“正是因为有你这样胆小怕事,姑息养奸的人,才助长了邪恶势力的威风,这世界为何如此堕落,难道你没有扪心自问,麻木也是责任之一麽?”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的苦笑已经变成了哀鸣,一眼瞟见她又有长篇大论,正义之辞的迹象,立刻不自禁地冲口而出:“等等,叶小姐,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私心麽?便是要论罪,刺伤我的明明是这位先生──”手一指角落里酒意已醒,正以可怜眼光望著江上天的那个男人,顺眼瞟见PUDEL已腻在了和江上天一起走进来的那个男人身上,撒娇弄痴正哭得开心,不由会心一笑,继续与叶记者理论,“你为何舍他而就他?”这次我的手指向了品貌轩昂,气势不凡的江上天。叶温或许还不自知,可我若是还看不出那便是有鬼,分明是小姑娘已对这男人动了芳心,却别扭著非要与他作对,唉,可怜无辜的我,若真信了她,正义地挺身而出,到最後,死的人会是谁?

  叶温蓦地愣在当地。被人说中心事的滋味绝不好过,看著她红红白白的脸色,我突然有点後悔为了一已之快揭穿人家的女儿私心。
  “你胡说!”
  啪地一声,我另一边脸上又著了一掌,这次,我已经连哀鸣都没有了,满心只想著伤好後去哪个庙烧香,要不然,道观也行。
  叶温捂著脸奔了出去,倒好似被打的那个人是她。
  感觉到那道注视,我缓缓地回过脸去,江上天的眼光正有趣地看向我:“不错,你是第一个能让她大败而归的人。” 
3
  只为我一句话将叶温迫退,这个男人破例地多瞧了我一眼。
  该是我的荣幸。
  灯光雪亮地照著,我略低了头,挤出一丝笑容,不想让眼光和那人对视──他的眼神超出了一般花花公子应有的犀利,而我此刻正肩痛难忍:
  “少爷过奖,我只是粗人不会说话,叶小姐不屑计较而已。”
  难怪会觉得他眼熟。我终於还是认出了这人。不是我眼利,而是这男人委实太过有名,多少财经杂志都曾拿他做过封面,身後更不知跌碎过多少玻璃芳心,区区一个叶温,实在又算得了什麽。

  
  “很好。我欣赏守本份的人。你叫什麽名字?”
  江上天的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对我的兴趣似乎还大过正在墙角处**的他的亲生手足江上元。江上元对我投来两道明明白白的怨毒目光,我苦笑,相信此时自已的面色必定已变成了苍白,正犹豫著是否就这样报出自已的名字,头顶上方适时响起一声呵斥:“客人问话,你怎麽还愣著不答?”

  後半句便放得极柔,转了个方向,陪笑道,“江大少爷,这人叫王浮生,人虽有些傻,做事倒还踏实。”
  原来是大堂经理鲁文及时带著人赶到。还好,总算我有救了。长松了口气,我安心闭嘴静听,江上天却微皱了皱眉:“他傻麽?我看未必。”
  黑亮的眸子再扫视了我一眼,语气淡然而不容置疑:“鲁经理,我那层楼还差个保安,就叫他去吧。”
  “可是,他在这里工作还没满三年……”我的顶头上司一脸为难。
  人群里发出小小的一阵轻叹,我也吃了一惊。这里的人,谁都明白没满三年这句话的含义。如前所述,蓝夜是本城一间极豪华的俱乐部,中间却也分三六九等,普通会员只能出入前厅,也就是我所在的这处;贵宾会员可进入稍後的红楼,而白楼,则是防守严密、闲人免进、专供特殊会员使用的场所。

  在红白二楼供职,薪水未必能提高多少,遇见大人物的次数却凭空增添许多,所谓好风凭借力,布衣一语而卿相,这种好运即使放在今天还是人人向往的,退一步,就算祖辈里没积下这福,光靠小费的数目也极为可观──仅这几点原因,已经足够红白二楼成为所有蓝夜职员心中的圣地了,然而这两处挑选起员工来也不是一般的严格,从履历到能力再到忠诚度,在在都须有上乘表现,白楼更是强定限制,服务三年以上的员工才许进入。鲁经理这一句没满三年,分明表示出这男子身份不同凡响,至少也是白楼的贵客之一。

  
  “不用了,我看我还是在这里的好──”开玩笑,我怎会喜欢那种地方,又拘束又冷清,喝口小酒肯定是不成的,就连闲磕牙也未必能找到人。
  我大力地坚辞,伤处被扯动了一下,由於疼痛,两三滴冷汗自额角滴了下来,混入了地上的血泊。脑中突然一黑,我就此晕了过去。昏迷前的最後一眼,似乎看见迷蒙光线中,江上元那微怒和不信的表情。

  …………
  ……一片混沌的黑暗,无数只手,牵扯著我的衣角,肢体,颈项,要将我往下拖……地狱……恐惧占据了全部的意识……天使银铃般的笑声……不,那不是天使,不是!

  
  我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挣扎著从梦魇中惊醒。
  触目是洁白的四壁,阳光从拉开的窗帘里照射进来,安祥得令人感动。床头一束鲜花色泽亮丽,花叶上的露水晶莹闪烁,说不出地生机蓬勃。
  这是病房,我受了伤,被安排在这里。
  什麽都没有。
  微微舒了口气,这才发现,我一身内衣已全被冷汗湿透。没事了,我现在需要的,只是无人打扰和休息。
  抬起头,我对闻声赶来、惊惶站在门口的护士展颜一笑:“对不起,我不小心做了个恶梦,打扰到你了。”
  那眉目清秀的护士嘴巴张大,象是看到什麽不可思议的事,过了一会儿,白晰的面庞竟然慢慢地红了起来。
  这是什麽缘故?我下意识地摸摸脸,见鬼,谁帮我把头发也理了,胡子也剃了?这里的护士,还有没有一点对别人肖像权的尊重?
  在心底哀叹了一声,我默默地想,这次,最好还是等到伤口痊愈後再出院吧。只希望医药费,不用我一个人负担全部。
  江上天果然是个言而有信,出手大方的人。
  我出院那天,前来为我结帐的是个温文俊雅,平易亲切的男人,他自我介绍姓柳名随风,江上天的私人特助。
  柳、随、风?我想笑却又忍住,柳随风一眼看了出来,大大方方地一笑:“我老爸常说姓温的侵犯了他的版权,我出生在先嘛。不过朋友们都叫我柳五,你若喜欢,也可这样称呼。”

  “是,柳五公子。”我终於笑了出来,对眼前这个温和的男人深有好感。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的盛气凌人,即便象对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保安,也同样体贴和善解人意,难怪他会做成功江上天的特助,“不知你那位帮主,可有帮主夫人让你暗恋否?”

  “很遗憾,好象暂时还没有。”柳五不象他的同名人物那般阴沈,反而很是幽默,“不过就算有,大概也比不上你被人暗恋的多。”
  “我?”我愕然。
  柳五指了指我右手的一撂爱心便当,左手的大罐药材煲汤,再有衣袋中露出的一叠彩色页角,笑吟吟道:“不要告诉我,你有这麽多的女朋友。”
  “你真会搞笑,”我恍然大悟,悄悄摸了一下脸,确定头发和胡子都已长到原位,安心笑道,“那是护士们过节的义务献爱心大活动耶,只要是无亲属的病人都会有。”

  “过节?”现下换成柳五茫然了。
  这麽精明的人,也有想不到的事啊,果然寸有所短,尺有所长,我得意地一笑:“护士节啊。”
  “……”
  那晚,我和柳随风找了个不大不小的酒吧,喝了个痛快。靠,想不到这小男人看上去文弱,酒量竟丝毫不比我逊色,不敢说千杯不醉,至少放眼四周也难寻对手。拼酒拼到最後的结果,是我掏光了口袋里的钱也付不起帐──原本我说好要请他客的嘛,只好连酒帐同回家的打车费,都汗颜地再次仰仗柳随风。

4
  再次回到蓝夜,我的身份仍是一介小小保安,却已有些微妙的不同。跟著大堂经理走向通往白楼的专属电梯时,我收到了众人眼中的豔羡交妒。
  显然我已是本年度蓝夜最幸运奖的得主。而小人物如我,没有矫情的资格,所以,我纵想拒绝,却什麽也不再多说。
  
  “我还以为你不愿去。”冉冉上升的电梯中,鲁文突然看了我一眼,说道。
  “怎麽会。”我无所谓地笑道,“原先只是怕自已太笨做不好,现在想想,人还是要往高处走。”
  鲁文深深再看了我一眼,我一如以往地恭敬笑著,等候他的指示。半晌,他叹了一声:“浮生,我早就觉得你这人身上有些什麽,与别人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倒底,你还是被破格提拔到了白楼──那里的事可连我也做不了主,你好自为之。”

  我明白他这番话的含义。现在的我,已该是一支潜力股了罢,能顺手下注的,自是要尽早下注。
  “鲁经理一直以来都很关照我,浮生感激不尽,以後有不到处,也请经理多多指教。”
  鲁文果然笑了起来,有些心照不宣的话,已无需再多说。剩下的时间里,他尽可能详尽地告诉我白楼的格局分布,做事规矩,以及某些不成文的禁忌。到达白楼之前,我已对我的工作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及至上了几天班後,才真正放下心来。这工作比起之前,真不知轻松多少倍。拜现代科技所赐,我只要坐在独立的保安室内,盯著大大小小的监视屏幕,过滤来客,留神有无异动即可。至於什麽是异动,领我来的保安主任,一个黑得象煤炭的家夥只是耸耸肩,叫我自已鉴别。

  最大的好处是清净。这里的房客似乎十天半月也未必会来一次,偶尔入住,也是匆匆而来,叫了想要的服务,再匆匆而走。既没我什麽事,我也乐得逍遥,偷偷带了点个人嗜好品进来,各自相安无事。

  
  倒是PUDEL,那个引起一切事端的男孩,来我这里来得最多。他果然是被人包了,金主就是那天一同出现的男子,名叫石磊,听说也是个风云人物,跟江上天交情极好,有个房间在六楼。石磊只有晚间才会过来,PUDEL闷得慌,大约被训诫过了,不敢多出去,只好常来七楼找我这半个故人聊天,这孩子其实还小,并不算讨厌,一来二去,倒也和我混得面熟。

  这天照例PUDEL来抢我的躺椅。我悻悻然握紧酒瓶,再也不肯让他:“要睡你回你房间睡啦,那里又大又软,还有空气清新调节剂。”
  PUDEL咭咭地笑,伏在我的腿上,一头长发柔顺地披落下来,象只宠物猫:“不嘛,那里太冷清,我就喜欢你这张老爷椅。”
  “我管你喜欢什麽,这是我的地盘,你天天来抢,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真不让?”
  两只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地望著我。我铁石心肠,毫不动心:“不让。”
  “那好,看你让不让。”PUDEL猛地跳了起来,笑著来呵我痒。真是小孩子。我又不怕,只是装睡,动也不动,倒要看他还有什麽法子。PUDEL似乎所料不及,发了一会愣,突然奸诈一声笑,竟然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握住我的要害:“你还不投降?”

  “小心你被人抓住告通奸。”我回手敲了他一记头粟,拔开他,“我又不是GAY,这招没用。”
  “很多来找我们的男人也不是GAY。”PUDEL不死心,按住我,熟练地在手中揉搓,“这叫时尚,对那些人来说,只会玩女人已经落伍了──咦,你怎麽还没有反应?就算你不是,生理反应总该有吧,或者──”眼神微微黯淡,抓住我的手也放了开来,低声道,“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怎麽会?我又是何许人?人若要分三六九等,我必在那最下层。我苦笑,翻过身,拍了拍PUDEL柔弱的肩头:“好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跟别人讲,我性冷淡,天生没反应的。”

  “真的?那你岂不是阳──”PUDEL瞪大眼睛望著我,硬生生把那一个字吞回肚里。
  “所以才让你不要讲嘛。”两个人挤在一张躺椅上实在有够不舒服,我动了一动,再往嘴里灌了口酒。
  “哦,那真可惜。”清秀的男孩呆呆地出了一会神,叹著气道。
  我斜睨了他一眼:“有什麽可惜的?莫不是你想红杏出墙,看上我了?”
  “哪有。”PUDEL回过神来,无辜地看向我,“我本来还在想,江大少爷特别调你到这里,说不定是对你有意,想不到你是……那个,男人都不大喜欢对著没反应的木头做的啦,你大概没指望了。”

  我噗地一声将嘴里的酒全部喷了出来,呛咳了几声,恨恨地瞪著PUDEL道:“拜托你,下次讲笑话不要选我喝酒的时候,好麽?”
  PUDEL委屈地噘起嘴:“我说的是真的嘛,江大少爷平时对人很冷淡的,最不喜欢多管闲事,他这次突然提拔你,我们私下里都说是奇迹呢。”
  我摇头,差点被他打败:“服了你了,你以为这是演电视,一见锺情啊,麻烦你向外看一下,你可知这个时候,这世界上正有多少男人被他们的上司赏识,破格提升?照你所说,都成居心不良了?工作就是工作,哪有你这麽多情情爱爱的别扭。”

  PUDEL低下了头,轻轻道:“我没有做过别的工作。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想这样。”
  我凝视著他,缓缓道:“这世上有很多事,都由不得我们去选择,可是若拿这个作为借口,自甘放弃,那麽,错的就不是天,而是人。你明白麽?”
  PUDEL眼神迷惘地看著我,似懂非懂,等待我继续,我却已觉说得太多,一笑带过:“就是说,如果你想活得好,便要努力去挣钱,比如我,不勤劳工作,怎麽能有钱买酒喝。”

  “你很勤劳麽?我看不见得罢。”
  冷冷的语声,突然从门口传了过来,我和PUDEL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跳起来,掉头望去,模样颇是狼狈。
  保安室的门,不知何时变成半开,两个身长玉立,风度潇洒的男子正一前一後立在门口,前面的人沈著脸,後面的人却微笑如春风般和煦,正是提拔我的贵人和他的特助。

  想必是刚才PUDEL和我玩闹时,他们从电梯上来的,我心中一阵懊恼,这该死的长毛地毯,没事干嘛这麽软,害我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最忐忑的是,也不知他们在门口站了多久,刚才我和PUDEL的对话又听去了多少。

  上次病好了没去烧香,是我的错。
  我在心中真诚对神!悟,面上同时摆出最谦恭的笑容:“江总裁,柳特助,你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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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五狭长的凤眼在後面对我眨了眨,笑容中大有深意。我立刻明白,他们都听到了。
  这下可好。面子,里子,一并都没有了。我无精打彩地低下头,等候发落。
  “柳,这份企划你再拿回去看一下,明天八点,正式定案。”江大公子发话,却不是朝向我。明明与我无关,森森的语气却还是令我背上一阵寒意。
  果然是做贼必定心虚。
  其实也不怪江总裁会如此生气,背後被人说成好色之徒,任谁也会怒,何况他这次确实冤枉之极。
  “知道了。”柳五议起公事来倒是精明果断,说完又露出盈盈笑意,向我打了个招呼,“浮生,甚麽时候有空,我们再去喝一杯,不醉不归。”
  “等我有钱付得起酒帐罢。”我垂头道。还喝酒?没看见我就要被人炒鱿鱼,连饭也快没得吃了。想起这个月的薪水都快用光,我实在心痛得很。天上诸神啊,能否给这男人片刻失忆。

  可惜该来的还是要来,不会因为我的祈祷而稍搁。
  “你跟我进来。”贵人向他的房间移去,那背影散发出的气势绝对算不上善意。我左右瞧瞧,柳五已反方向进了电梯,PUDEL早不知在什麽时候溜之大吉,这一刻,无论是房间、过道还是大厅,都是冷冷清清,除了雕像外再无人形。

  即便江总裁这时要杀人灭口,分尸来吃,想必都无人注意。 
  换而言之,若我反过来对他做这些事,情势也自如此。 
 
  我规规矩矩地踏进房门。
  “江总,叫小的来有何指示?”
  半天得不到回答,我微奇,偷眼望去,见那男人正随意脱去外衣,扯下领带,在角落的吧台调了杯酒给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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