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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遇上王 亡沙漏(上)

时间: 2013-08-28 11:10:00


内容简介:
  文科版生活大爆炸:大明星对大教授的掰弯之旅!
  段榕是娱乐圈的天之骄子。
  游猎花丛,是他熟悉到厌弃的游戏。
  很偶然的机会,他有了重新追逐的乐趣。
  但这一次,他的猎物似乎完全刀枪不入……
  “也并不是刀枪不入,只是事关驯化,必须审慎且克制而已。”顾东林优雅地呷了口红酒,姿态游刃有余,目光由上及下,“重要的不是体位,是体面。”
  所以说……毕业于傲娇学冰山系腹黑专业的哲学王……这是啥?!
  他到底自投罗网给什么生物!

  这是个王子追逐灰小伙,然后不幸发觉后者是哲王,最后莫名沦为王的男人的故事。
  炙手可热的娱乐圈红人PK淡定至死的精英贱男教书匠——不是理院的人才称得上GEEK!
  榕儿泪汪汪:尼玛果真知识就是力量啊魂淡!


1、飞来横祸

  三伏天,拍摄场地里热得像个油锅,一丝风也没有,顾东林拿着《君主论》坐在角落,觉得自己像个漏不光的水袋。即使是这样,他也尽量保持安静,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是静止,连翻页都尽量无声无息,生怕别人注意到他。
  比起四处奔忙的工作人员,顾东林算是很幸运的了,至少他知道藏头露尾,以免被煞气波及。最近,天王巨星韩誉前来为新专辑的MV取景。即使是顾东林这种不看电视的人,对那张脸也有一定程度的熟识——如果它频频印在巨幅海报上,挂满上下班必经之路,那么即使无心记忆,也必然很有印象。
  天王巨星自然要有天王巨星的架势,暴躁,奢侈,尖锐,裹挟着一层驱不散的低气压,把百来号人吓得团团转。这种天气里,他对效率的追求登峰造极,但是其他人大多被吓萎了,特别是那些舞群,于是整个剧组陷入了恶性循环。
  据说,剧组今天不得不请了个能人,前来镇场。
  顾东林翻了一页,对此表示深刻地怀疑,顺道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场地中的音效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隐约有砸杯的声音,随后升起一片压抑的寂静。这种寂静很能说明问题。一般来说,这里都是忙乱的、喧闹的,那种喧闹的频率很低,维持在顾东林能够安心看书的程度,只有开录的时候会放点伴奏。但是现在,很明显,韩誉又暴跳如雷了。
  他听到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起先是一个人,然后是一大片。他坐在近门口的位置,知道韩誉这是要回休息室冷静去了,于是收束眼光,稳稳落在字里行间,不敢泄露一丝一毫。
  顺道拿书遮脸。
  但是他忘了他的脚。他得意忘形地翘着二郎腿。
  于是,行色匆匆的韩誉经过时,狠狠绊了一脚。
  “没长眼啊!”还没站住脚跟,年轻男人就甩了他一耳光,指尖带过搁在一边的水杯,热水尽数洒在顾东林的衬衫上。他被烫得连声嘶嘶,本能地弯下腰去,男人乘机狠狠给他的肚子来了一下。顾东林被踢得翻下椅子,书里的便签纸落了满地。
  一旁的几位女助理想拦又不敢拦,任韩誉临场发挥了一阵,想是让他迁怒迁怒也好。顾东林措手不及,无辜做了沙包,大概过了半来分钟,才有人挤过人群,似乎是按住了韩誉的手:“住手!”
  韩誉收束不住地补了一拳,然后很听话地住手,走了,屁都没有放个。一时间,助手们都犹豫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
  一声令下,人仰马翻,黄色的便签纸被接二连三踩进泥土里,身边只剩下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那人把他扶起来,递上落在一边的眼镜:“没事吧?”
  顾东林上下掸掸灰,头晕眼花地摇摇头。
  “非常对不起,最近他工作压力很大,情绪也不稳定。”
  顾东林点头表示理解。
  “你烫伤了?”那人把他拉到水龙头底下,急急忙忙剥掉他的衬衫。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水淋在身上,丝毫不能缓解那种刺痛,反倒让他起了层鸡皮疙瘩。顾东林问那人,“有冰块么?”
  这里是一幢老旧的花园洋房,有百多年的历史,风景甚好,基础设施却非常差劲。剧组为了降温运来不少冰块,可都是为韩誉与舞群准备的。
  那人道“你等一下”,匆匆往洋房里走,不一会儿拿了件花里胡哨的T恤出来:“你换上,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顾东林没有推脱便套上了T恤,回身去捡书和便签,那人似乎愣了一会儿才追上来,蹲□帮他一起捡。
  “看这种书解闷?”那人低笑着递上眼镜,指指他手中的《君主论》。
  顾东林把眼镜收在裤袋里,只是笑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剧组。一路上不少人都与那人打招呼,叫他段先生,看起来像是个管事的。顾东林跟在他身后,紧绷着唇角,在看到韩誉的时候,非常卖力地展现着自己的疼痛。
  而韩誉面无表情,只叫了声“段榕”,让他别忘了晚上的酒会。
  段榕嗯了一声,拉开车门把顾东林装进去。这车形状古怪,但凡形状古怪的车都贵得要命。从静止到开动,平稳得像是瞬移。里头已经打足了冷气,顾东林终于总算喘了口气,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段榕从后视镜里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
  “没见过你,新来的?帮工?”
  顾东林笑笑。
  “在片场帮忙看书?”
  顾东林信口开河:“刚来的时候也想问问能做什么,但是每个人都好像很忙的样子,我也不懂。”
  段榕又笑。他是个轮廓分明的男人,许是混杂了不少他国血统,使得侧面看过去非常立体。笑起来的时候,那些线条就倏忽柔和了下来,英俊又不失温柔。顾东林觉得他的眼睛很深邃,比韩誉还适合上镜。这大概是愤懑在作怪。
  “这几天天气很热,服装又都是厚实挺括的布料,裹得严严实实,拍摄进度很缓慢。这种事情全靠群策群力,他一个人努力,却总有人拖后腿,到休息的时候别人喝水他不能喝,所以很烦躁,迁怒到了你身上。非常抱歉。”
  顾东林点头,“挺不容易的。看他们成天又蹦又跳。”
  段榕又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神情不自然戴上了些古怪。
  “希望你不要透露给媒体。”段榕收回目光,直视着前方,“现在正是宣传期,尽量不想给他负面影响。”
  顾东林哈哈一笑,“小事,小事。”
  段榕点点头,很满意地换了个话题:“还是学生?暑假打工?”
  顾东林敷衍了几句,幸好医院到了,两个人默契地一个泊车,一个挂号。挂完好就是漫长的等待。当顾东林三个字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段榕才匆匆赶进来。
  顾东林受宠若惊:“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段榕做了个对不起的手势:“刚才去接了个电话。”说着,埋头进了诊疗室。
  那杯水本也不是开水,胸腹只是有点红肿,倒是韩誉那一脚踢得满是青淤,不过也就是样子难看,内伤是没有的。另外,手腕上也被蹭破了皮。医生除了开点跌打药水,包扎包扎,也没有别的办法。
  之后段榕上上下下跑腿付费,还塞个红包给他,顾东林脸不红心不跳地收下,欢快地道了谢。
  等出了医院大门已是傍晚,段榕又接了个电话,然后问他住在哪里。
  顾东林摆摆手,说自己能回去,段榕也不多做言语,顾自去了停车场。不一会儿,顾东林身边滑过那辆纯白跑车,“上来吧。这里离市中心远。”
  顾东林讶然。
  段榕抬手看表:“……我今晚有个酒会,时间不太够,如果不介意的话就陪我一起去,就当是补偿。”
  顾东林思考了几秒钟:法院的那位捞人去了,社院的那位做调查去了,搞实证的那位聚餐去了……结论是公寓里我独一人,于是不客气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2、顾哲的心思

  音乐人的酒会,出入都是名流美人,像段榕就穿了件考究的手工西装。虽然没有打领带,但鉴于敞着衬衫的模样非常性感,所以也可以算得上半正式。顾东林就不行了。他穿着那件紧身T恤,还不是自己的,能于一片香水味中嗅到成衣的化学味道,颇有点汗流浃背。不过这种汗流浃背连带难为情,不久就被冷气吹得精光。
  段榕饶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眼,眼中带笑:“看来我不用安慰你别紧张?”
  顾东林于一派衣香鬓影中爽爽飒飒,这时候很疑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种坦坦荡荡正儿八经的不理解,搞得段榕异常尴尬:“很多人头一次到这种场合会比较……”
  顾东林表示很能理解:“那是混淆了有钱人和贵族。虽然贵族的产生归根结底是因为祖上的财富,但是现世的有钱人必须要经过单纯有钱-军事财阀-文化控制这三个阶段才能成为天赋传统的贵族,这需要长久的时间——我们建国才六十年。所以说,说到底大家都一样。”顾东林指了指一片名流,“你看,因为我们没有传统的贵族可以作为范式,现在的名流明显追从的是法国的传统,还用刀叉……太不开化了。”
  段榕“嗯”了一声,然后一愣,颇感意外:“……不开化?”
  顾东林短促地笑了一声:“法国人管自己叫高卢雄鸡,其实他们的祖上应该是法兰克人,并非高卢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段榕拿了一杯威士忌,也让从者给他也那一杯:“为什么?”
  “虽然高卢与法兰克同属蛮族,但高卢是被罗马养熟乐的熟蛮,法兰克是生蛮,所以要假借高卢之名。你知道法国的首都是巴黎,巴黎让你想到什么?”
  段榕停住了饮酒的动作:“……时装周?”
  “巴黎,Paris。”顾东林淡淡道,“希腊神话中劫持海伦的那个特洛伊王子。法国人如此的用意是说,继罗马继承希腊的传统之后,他们继承了罗马的传统,他们在标榜自己是正统……Nonsence,抢来的,还忙着为自己找合法性,一般都是生蛮。你看,他们自己都有意识自己并不开化,大家却还都在追逐他们的范式……”顾东林没办法地微微歪了下头,看着满室的贵族名流,拿起一旁的餐刀和叉子,“文明的标志是精确分工。刀叉起源于狩猎时代的野外取食,一样工具既可以杀人又可以吃饭,根本没有分工的意识,太不体面了。”
  “……不体面?”段榕看着餐具,哭笑不得:“那你说什么才体面?”
  顾东林莞尔:“衡量人的标准怎么都不能是钱。暴发户是很让人讨厌的,因为他们就把钱当亲生儿子,只有亲自赚钱的人才赚一分想两分,是不是。但是钱又是必须的,所以什么人不想钱?贵族嘛。贵族体现在很多方面,先赋,传统,血缘,财富,最后指向文化上的垄断。”
  段榕眯了眯眼。
  “——说到底,多读书。”顾东林语重心长。说着,让从者把威士忌里的冰块倒掉,冰块会冲淡威士忌的味道,太不体面,“应该用苏格兰皂石。最好的皂石要在山羊的直肠经过,这样才更能激发单麦威士忌那种高地特有的芬芳。”
  不体面的段榕喝不下去了,默默把放了冰块的威士忌搁在一边。
  不过顾东林确实没有错,除了自己想入非非觉得矮人一头,很少有有教养的人会长久地盯着你的不同寻常。有些人眼见顾东林与段榕一同进来,还纷纷举着酒杯前来搭讪,问他是哪个艺人公司的,或是要与他交换名片。顾东林饶有兴趣地接过,发觉上头都是些经理、制作人的名头,顾自塞到口袋中。别人等着他回名片,却发觉他似乎只对与美女**有兴趣,不由得怏怏地离开。
  顾东林不知道这些美人的出镜率,但是漂亮不漂亮还是看的出来的。而对这些裹在夜礼服里的女士来说,顾东林显然很不一般。他斜跨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看上去像个青涩的学生,青涩在这一行里简直稀有得像贞操。而一旦攀谈起来,就发觉这小子说话蜜里调油,恭维话不要钱地一箩筐一箩筐,夹着高脚杯的姿势几乎可以用精确受训来形容,显然是位老手。女士们被他逗得频频捂嘴含笑,不一会儿越凑越多,倒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临近十点,有人拍了记他的肩膀:“你倒混得开。”
  顾东林回头,冲段榕笑笑,手里还擒着一份慕斯蛋糕。
  “哦,顾先生原来是段先生的朋友!“美人们齐声叫道,“什么时候顾先生也肯为我们引见引见!”
  段榕淡淡道幸会幸会,抬手看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顾东林在美人们的艳羡中乖乖放下蛋糕,想了想,又端在手里,然后踌躇了一下,又拿了两块,这才跟在段榕身后出了门。段榕看了蛋糕好几眼。顾东林不由得变出几个纸袋来,用行动安慰他:我会很小心,不会弄在车上。
  段榕忍不住扯了张纸巾递给他,“擦一擦。”然后指了指嘴唇。
  顾东林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干脆又用力地一抹,觉得嘴唇发干,便用舌尖舔了舔。他随口报了个地址,让段榕在两个十字路口把自己放下了车,然后笑着道谢,两人各自离开。
  那天晚上,顾东林几近午夜才回到宿舍。严润鱼一开门,就看到他手上的绷带,一时间像个弹簧似的蹦起来:“顾哲!你受伤了!”
  “何止。”顾东林放下斜挎包,把T恤衫剥下来扔在近门口,“还被修理了一顿。”
  严润鱼着慌。他长得又高又瘦,简直像是在麦秆上绑了四根小棍子,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莫名的不协调感,唯一的防御手段就是让看到他的人哈哈大笑,然后他可以乘机逃走。不过人是再好没有的。顾东林与他意气相投,喜好相近,夜里酒一上头,就揽着彼此说非君不娶——特别是顾太太放眼要把顾哲甩了以后。
  此时严润鱼围着他绕圈圈:“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人对你下手了么,顾哲!”
  “防不慎防啊。”顾东林瘫倒在沙发上,摆着大字。
  严润鱼跟着坐下,巴巴地凑在一边,模样卡通。
  “真是难以形容……简直像是撒克逊时代的蛮族……”顾东林打着饱嗝,“就是那种喝饱了老酒,毫无理由地啊啊啊啊啊啊尖叫着冲到你近前,一刀削掉你的膝盖,什么的。”
  严润鱼配合地嗷了一声,听起来很疼:“太不体面了,真该下地狱。”
  “别这么刻薄。他怎么会下地狱?”顾东林严肃道,“他的精神会比肉体消散得更快。”
  孙涵推开房门探出个脑袋:“不看看都几点了……”
  严润鱼呵斥他,“顾哲被人打了!那个天王巨星!”
  孙涵揉揉眼睛:“我就说,你怎么能跟音乐闲人阶级打交道。”沉默了一会儿问,“严重么?要不要找老张?老张今天晚饭吃了一半,又去牢里捞人去了。要是咱们想打官司,一定能赢的。”
  严润鱼嗷了一嗓子:“那些娱乐公司都有最好的律师!”
  孙涵辩解,咱们有的是法官。
  顾东林把抹茶慕斯放在桌上:“人家也差不多把债还清了。又给红包,又请我参加酒会,里头的姑娘们因为经济原因,衣服的布料很节省,我很满意。而且……当顾太太非得要一张天王巨星的签名照才肯跟你复合的时候,再疼都得抗啊。”
  然后心有余悸地补充:“他揍我的时候,我生怕他们发觉我是混进去的。”
  孙涵与严润鱼沉默了一会儿:“顾哲……你家姑娘真不怎么样。存心准备分手,还成天作刁要这要那,最后用这么个古怪的要求打发你。你不觉得她真是要跟你断?”
  顾东林哈哈两声,说了句真逗,起身开了瓶啤酒:“我在香港的时候因为粤语不流利,被人认为很无趣;在慕尼黑的时候因为德语不流利,被人认为很无趣;在东京的时候因为日语不流利,被人认为很无趣。等我终于去了纽约,能与人交流无碍的时候,别人觉得,哦,这家伙是搞学术的,多无趣!”
  他很节制地呷了一口,“她从那个时候就陪着我,任我潜移默化tiao教了这么多年,已经很合我意了。虽然每年都要闹分手,但也不过是希望我变成一个更好的男人。基本上就是她闹,我改,升级,现在,我已经比当年好太多,连音乐人的酒会都能应付,她为什么要突然放手?现在也不过一点小考验罢了。即使她喜欢一头撒克逊公牛,我也得顶着他骇人的反刍,让他用他的小偶蹄在照片上签下名字……然后我就真的有位顾太太了。”
  严润鱼和孙涵默默地把慕斯蛋糕塞到嘴里。
  顾东林顾自唱着“我自岿然不动”钻进浴室擦药。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搭着地铁去往片场。他走的是曲线救国路线,一直在等哪天韩誉心情好了问他要个签名,结果韩誉无时不刻不在更年期,让他这曲线不得不曲得有点远。
  看到他来,工作人员的眼神都很奇怪。以前,顾东林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上登峰造极,很难享有别人的眼神,今天,这技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不少人与他打了招呼,然后神情古怪地溜走,好像他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东西。
  然后有人跟他说,段榕在化妆间里等他。


3、劳师动众

  这消息不啻于上课迟到,而教务处正在查岗。顾东林问了好一会儿路才摸到化妆间。
  段榕今天换了身休闲服,V领开得很低,露出蜜色的胸口,底下是一条清爽的米色长裤。顾东林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读报纸,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化妆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见到顾东林来了,他温和道:“身体怎么样?”
  顾东林忙道没有关系。段榕安心地笑了笑,“那今天就呆在这儿,多休息休息。”
  顾东林忙问,有什么需要做的么。
  段榕瞥了眼他的腰,发现没有挎包,又把眼光落在他捏着的泡面上:“没有带书?”
  “总不能被人撞破了再继续混……混工资。”顾东林说话的口气轻轻松松。段榕促狭地哦了一声,翻了张报纸,不再言语。
  化妆间里堆着冰块,很凉爽,韩东林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就找了个角落窝着,玩玩手机。这样居然消磨了一整个早上。
  临近中午,外头传来欢呼的声音,是休息时间到了。段榕突然把一张照片塞到他眼睛底下,“你昨天掉的。”
  照片上的人是韩誉,微微仰着头,背景是一片黑森林。照片被晕染成了一片模糊又**的色调,阳光打在侧脸,表情安详的男人精致如天使。
  顾东林看到上头踩了个大脚印,赶紧接过来使劲擦擦,对着段榕连声道谢。这张照片就是按蹄印的东西,若是丢了,恐怕糊弄不过去。
  “你是韩誉的粉丝?”
  顾东林失笑。
  “那他昨天这样对你,真是太失礼了。”
  顾东林心说,不是粉丝也很失礼啊,只是完全不知从何解释罢了。幸亏这时候化妆师开门进来,见到他俩相当惊讶。顾东林怕遇上韩誉,趁他们聊天乘机遛了出去,用泡面凑合一顿。
  可惜不是冤家不聚头。刚凑合完,就听到身旁轻佻地一声“哟”。
  顾东林抬头,韩誉那张精致绝伦的脸近在咫尺,还邪邪一笑,“昨天的事情,对不起呀。”
  顾东林挑了挑眉毛。
  韩誉是个很漂亮的男人。站在这种人身边,总能让人觉得:上帝捏造自己的时候可能开了点小差。韩誉简直都跟你不在一个像素水平上。
  他的眼睛细且长,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钩子,一边让你觉得被**了,一边扎得你不寒而栗,俗语曰酷,曰放电。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虽然顾东林对男人的身材没有多少研究,但也知道赏心悦目四个字怎么写。就是性格古怪了点,出了名的忽冷忽热。不过也确实有这个资本。红是一码事,连续飘红五六年,大奖小奖一大叠,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不过,在顾东林眼里,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现在,毛头小伙显然借着道歉的机会,在挑衅。
  “没事。”顾东林低下头,随意擦了擦嘴。
  “看你这不情不愿的。”韩誉靠在一边的树上,有意无意伸腿阻了他的去处。
  顾东林觉得挺有趣:“你找我道歉,是段先生逼的么?行,我接受了。你也忙了一上午,大太阳的,快进去休息吧。”
  韩誉轻蔑地哈一声,勾着裤袋跟在他身边。他还穿着拍摄时候的衣服,紧俏的黑皮裤,繁琐的银质腰坠,走起路来发出细琐的声响:“等MV拍完我要开个庆功宴,为了冰释前嫌,你总得意思意思。来不来?”
  漂亮的尾音愉快又邪恶地上扬,表明他在语句里抠了几个字,比如说,“敢不敢”之类的。
  顾东林觉得莫名其妙,也不应承,只摸出了那张照片,“签个名吧。”
  韩誉接过去,瞥他一眼,笑得颇有深意:“想不到啊,原来还是我的粉丝……那我可要好好补偿你了。这样吧,到时候你来找我,我好好送你一份大礼。”话没说完,就被人叫走了。
  顾东林头皮发麻,感觉事件脱离了控制——他不过是混进来想要个签名的,现下却骑虎难下。他开始考虑,要不要从未来的顾太太那里下手,而不是顺着她的无理取闹。
  之后的半天进度飞快,大概是赶PARTY的缘故,太阳还没落山就散了。顾东林正准备往外走,纯白的布拉迪就滑到他身边,“你答应了小誉的邀请?我送你一程。”
  “不是今天吧?”
  段榕道不是,然后非常自然地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顾东林愣了两三秒,随后便恭敬从命。他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炙手可热,不过从他们的做派已经看出了端倪。韩誉是习惯性接受臣服的人,而段榕可能根本没有意识道自己在发号施令。为了避免惹麻烦,顾东林从来都是愿意低头的。
  “晚上想吃什么?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意菜很不错。”
  “那就意菜。”顾东林从善如流。段榕果然满意地点点头,解释说本来是应该韩誉请他吃饭,但他晚上要录歌。
  顾东林有些不自在:“不需要这么在意。”
  段榕从后视镜里望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
  过了会儿,又别有深意地重复:“不,我很在意。”
  嘴角也挂上了一抹淡淡地笑,不过眼睛已经转了回去。
  顾东林不知道该怎么回敬这么隆重的致歉。他记得前几天有个人搭场景,结果摔断了腿,韩誉难道请他吃饭了?娱乐圈要都是这样良善的大腕,那可就……
  相比之下,段榕似乎有些劳师动众。
  “小誉是有些太任性了,其实他的本性并不坏。”
  顾东林陪笑:“怎么说呢,一些天生拥有珍贵且美好技艺的人,比如说演员,歌手,通常都会被认为品行不端,道德堪忧。如果又美貌非常,那么甚至连身份都卑劣许多。这大部分都是人们的一种偏见。聚光灯下,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遭受吹毛求疵的挑剔。若是这种行为出现在普通人身上,恐怕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段榕扯了扯嘴角,“哦?说得好像被打的不是你。”
  “……我的意思是……它值一顿饭。”
  “两顿饭让你不好意思?”
  顾东林盘算了一下,谨慎道:“不。”
  只是本着知而好问的精神,感到狐疑。
  “那就算欠我一顿,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回请我。”段榕泊好车,很贴心地给予了建议,“这样不紧张了么?”
  顾东林跟在他后面进了餐厅,第一次在心里唾骂那所谓的“知而好问”。他一直觉得,只有借书才有可能达到这种循环往复无穷无尽的效果:问人借本书,要还,一来一去见个两面;书签忘里头啦,情书夹里头啦,同类书推荐借了再还啦……一旦耍个几回,认同就蹭蹭蹭上去了。没想到吃饭也能这么来:你请我一顿,我请你一顿,这明显不对劲嘛。动机,动机。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求收藏!哲王大人不会让你失望的呀!


4、炙手可热

  段榕选的餐厅,自然从口味到装修都是上上,顾东林留洋多年,也不得不承认口味十分正宗,并且价钱不算霸道。段榕吃得很少,动口是为了闲聊,闭嘴时则在端详他的吃相。
  一开始的时候,他电话频响,顾东林询问他是不是有要紧事,他都摇头,倒是帮他要了不少配菜。后来他把手机搁在桌子上,再没动静。
  顾东林中途解手回来,发觉他在外头打电话,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很不好意思了:“你平时很忙的吧?”
  段榕冲他笑笑:“多亏有你,可以乘机放松一下——还要来点别的么?”
  “不用不用,很够了。”
  “你喜欢意菜的话,下次还可以一起去试试黑松露火锅。我知道一家店在城北,还满好的。”段榕边说边问他要了手机存号码。就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顾东林一听铃声,跳起来抢过,不自禁温柔了声音:“喂?”
  对面传来已经不再薄脆的女声,听起来成熟又性感,让人想到锦缎或者丝绸一类的东西:“你在外面?”
  “嗯,跟人在外头吃饭。”顾东林走到门外,话里头带上了笑意,“总算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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