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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你前生情 墨易安

时间: 2013-08-15 23:13:52


蓝山同大多数怀有淘金梦的青年一道出走纯朴乡村,来到纸醉金迷的大都会。
很快残酷的现使这个善良忠厚的男孩堕入金钱的漩涡。忧郁贵公子刘元神秘莫测,他鬼魅气质令蓝山深深着迷,然刘元却并非真心待他,他的眼中时时晕着阴谋。
幸而得主顾林老板相救脱离苦海。林真心待他,支持他重新读书,肯替他的未来着想,还他以尊严,这是无比珍贵的礼物。蓝山恻然,为了报恩,他试着去爱林。而林永哲成熟稳重却过分理智,令蓝山渐渐迷失在三人纠葛中。
然身边朋友接连不幸令他成长,他终于懂得生存真理,只得依靠自己。


☆、第 1 章

  光线碎成金子,漫天散在涟涟波光里,这条河,像条看不到尽头的水藻色纱巾,飘呀飘,荡啊荡,摇醉了盛满渴望的灵魂。
  蓝山坐在溪流中一块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褐色岩石上,风徐徐吹来,有种朦胧的睡意,然而,他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闭上眼睛,碧蓝色的溪水里,叮咚清泉里,刘元赤身裸体的畅游着,他那健硕的身躯在光影交错中,白的发亮。
  那是蓝山偶尔的梦境,开在繁华城市的初始。
  1999年夏天,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青山碧水,或者穷山恶水。
  蓝山当日只穿了一件最能拿出手的白色跨栏背心,下面是传了数代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古董的黑色劳改裤,脚蹬一双假耐克球鞋。
  即使行装如此穷酸,仍旧抹灭不了他良好的底子。浓眉秀目,身量适中,微黑的健康肤色,常年从事体力劳作而锻炼出的健硕体魄。
  他背着行囊义无反顾的挥泪告别家乡父老,踏上攻占大城市的艰苦征程。
  他给一家建筑工地扛沙包,流血流汗忙活一天,日结工资人民币12员。12员钱对于一个初入都市,一穷二白的打工仔来说,是笔巨资。
  然蓝山是个非常上进的大好青年,他不满足于现状,更不想步某个包工头的后尘,17岁做最底层的农民工,拼死拼活累掉半条命而后荣升包工头,再好点开个建筑公司。不过这种奇迹发生的几率好比彗星撞地球,千载难逢。
  所以,蓝山要另谋出路,他白天在工地挥血洒汗,晚上在夜校学习电脑,好为将来步入蓝领灰领或者白领领域做好准备,如果他足够聪明,足够努力的话,也许一年后他可以凭自学参加成人高考,取得大学毕业证后再参加考研大军的队伍,他就可以摆脱贫苦大众的形象,跻身于文明人的行列,多么美好的规划,简直就可以称之为前程似锦,但如果能实现的话但愿吧,但愿不要事与愿违。
  蓝山所属的包工队前几天刚派到一个新活,替一家公司的白领建造高级公寓,看了建筑工地规划图,蓝山真是打心里叹服,多么派头啊,每栋大楼六个楼层,每个楼层门对门两户人家,每户人家占地120坪,参照西方建筑,有前后两个采光极好的半圆型露台。多好啊,住在里面的人该有多么幸运啊。
  蓝山闭上眼都仿佛能看到他们璀璨的笑脸。有时他也喜欢幻想,或者说是最喜欢幻想,幻想有一天自己也成为了那栋楼里的住户,里面的装潢和摆设要有是阿拉伯风格,有着图腾似的大地毯,薄纱似的帐篷到处翻飞。哦,对了,靠近玄关处还要有一个暗黑色调的吧台,还要有一个上锁的小柜子,里面藏的不是钱,也不是金银首饰,而是法国18世纪的陈年佳酿。
  这就是1999年,坐在肮脏混乱的双人宿舍里的蓝山的梦想,属于一个17岁少年打工仔的梦想。
  他和一个略微年长的邋遢男人王七住在一起,王七嫌弃自己名字不吉利,自动更名为王久久,希望无论自己还是妻子都能活的长长久久,当然要是他肯讨老婆的话。
  蓝山忙了一天浑身臭汗的提溜着廉价超市里的临界过期食品回到了宿舍。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深圳热闹的像个糜烂的不夜城。
  蓝山推门而入,门没锁,他知道是王久久回来了。王久久夜不归宿已是家常便饭,而蓝山更知道,他一般的夜晚根据地就是某个街边发廊、按摩所、家庭式旅馆,反正□的伪装总是层出不穷花样百出的,有一次,路边一个叫卖槟榔的女孩缠着蓝山买槟榔,蓝山心软随她去店里买,结果槟榔店是有的,只不过卖得不是槟榔。
  “回来的很早啊。”蓝山别有用意的盯着王久久笑,转身将大堆廉价食物一股脑丢进冷冻箱。
  王久久的注意力仍旧在穿衣镜里那张自认为帅到没天理的脸庞上,他头也没回随口问道:“又去帮人送水了,你都不累吗?”
  “哎,我弟弟明年就要考大学了,我能不抓紧攒钱嘛。”蓝天叹了口气,忽觉肩上有千斤重的担子,直压得他气喘如牛,心慌如病患。
  “你家人都死光啦,怎么就光指望你一个人呢,也不为你考虑考虑。”王久久替蓝山抱不平,手里仍没停下往头发上打摩丝的动作。
  蓝山又叹了口气,他发觉今晚自己叹气叹得格外频繁,但愿不会是不祥的征兆。
  “有什么办法呢,我大哥成家了,有老婆孩子要养,我爹身体又不好,我娘一个女人,我哪好意思叫她出去打工,再说她要是也出去了,我爹咋办。”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哎。”虽嘴上说着,王久久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为难的神色,仿佛刚才的话只是胡乱的搪塞蓝山。
  蓝山不喜欢听别人倒苦水,他明白,别人自然也不会喜欢他逮到机会就倒苦水,老是抱怨早晚会叫人厌烦,他虽没什么文化,但祥林嫂被人讨厌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所以他很自觉的闭了嘴。
  王久久突然从镜子前窜了过来,鼓着金鱼眼义愤填膺的骂道:“你知道吗?工地上要赶人了。”
  蓝山悚然一惊,瞪着他问道:“为什么?包工头上回不还嫌人手不足吗?”
  王久久捯饬完头发,又去翻衣柜,拉开柜门从乱蓬蓬的一堆脏衣服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淘出一件两天前刚脱下来的臭汗夏威夷花衬衫,好歹这件味道清点,待会撒点花露水还能糊弄过去。
  王久久一边下死劲的喷着花露水,一边捏着鼻子哼道:“哎哟,你看看你,我说你傻你还不信,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找兼职,怎么地,本职都要丢了,自己还没点自觉。”
  “哎,”王久久见蓝山急的眼睛都要冒火了,赶忙解释:“包工头要把赚钱的机会留给他那帮穷亲戚。”
  “他有这么善良?”蓝山狐疑的瞪着眼。
  “嗨,”王久久鄙夷的挖着鼻孔骂道:“这只铁公鸡是钻进钱眼里了,他不知从哪拉来的一车人,要的工资比咱们便宜一半不说,连续工作超过十小时屁都不放一个。娘的,真是穷山恶水里出来的,穷怕了,跟群畜生似的,只要给吃的就给干活。”
  蓝山又再一次重重的叹了口气,因为太沉重了,连王久久都狐疑他要喘不上起来,慌忙去地上扯他起来。
  扯完了,手一伸夺出蓝山最得意的战利品之一——一罐还有十天就要过期的印着韩文的外国啤酒。
  深圳是真的开放了,这些年发展迅猛的令人咂舌。
  蓝山见他张着血盆大口生怕他喝得一滴不剩,只得苦着脸劝道:“少喝点。”
  王久久倒是不客气惯了,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直到瓶子里还有零星半口,才将罐子从香肠嘴上移开,倒是不嫌弃自己,一把抵给蓝山。
  蓝山也不避嫌,仰着脖子就灌了个底朝天。
  说道不避嫌是因为
  “现在你还喜欢男的?”王久久舍不得水费,拿湿毛巾蹭胳肢窝。
  蓝山有些不好意思,从晾衣绳上扯下一件军绿色的长袖衣服套在身上,他待会还要去给人送水,水桶的边缘有些坚硬,很容易不小心划破手臂,所以他要在熔炉一般的天气里穿长袖。
  “你啰嗦什么,今天没接客?”蓝山挎上装零钱的小包。
  “嗨,我这么英俊,怎么可能没有客人,那些臭婆娘巴不得拿钱砸死我呢。”王久久觉得今天真晦气,以前他同一时间侍奉两三个女人,甚至最多的时候十个女人共享一夫,也没出什么问题,偏偏昨天走到北门上,叫王敏芳那个母老虎抓了个现行,不但扬言要废了他,叫他做太监,还冻结了他的账户。
  他妈的,王久久暗咒一声,脸色难看的很。
  蓝山早听了风言风语,可就是不揭穿他。他笑了一下,换上软底布鞋走了出去。
  他固定给东区花园住宅区送水,这个小区的户主都是些有资格穷奢极恶的富贵人家,喝得水都是国外进口水源,叫什么蓝山没学过英文,一个字母都不认得。
  最后一户是6栋301户,蓝山喜欢給这个小区送水,这里住宅设施先进,有电梯,能节省很多体力。
  他按了防盗门上的电铃,看上去很唬人的钢铁栅栏缓缓自内而外开启,开门的是一个男人,亦或是男孩。
  他穿着天蓝色家居服,脸孔斯文清秀,身体修长,足足有一米九,眉宇间有着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忧郁气质。
  蓝山不由看得愣神,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上个星期301来开门的还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
  男主人被盯着有些难为情,他很有礼貌的侧过身子,做出邀请的姿势。
  蓝山慌忙扛起水桶脱鞋,进入室内。
  “我叫刘元。”他斜靠在淡紫色的壁纸上,嘴里叼着烟。
  “来一根?”刘元并不着急结账,反而靠在那里做出一副要闲聊的样子,这让蓝山很是诧异。
  “呃,刘先生,我不抽烟。”蓝山慌忙摆手,为了不显得过于粗鲁,他将挽起的裤腿不着痕迹的轻轻褪下。
  “不抽烟?现在很少有打工仔不抽烟。”刘元将重重吸了一口,将烟雾喷在空气里,蓝山隔着烟雾缭绕,惭愧的低下头,为什么惭愧呢?为了自己是个农民工打工仔,更为了自己不能陪着他抽烟。
  烟的味道很香,跟王久久抽的呛人的纸烟截然不同,散着诱人的使人困惑的植物芬芳,让你不禁狐疑,那不是烟,而是一根伪装成香烟的滋补品。
  蓝山的身份迫使他17岁的高龄了,都没有学会如何同上流社会绅士交流的技巧,所以他沉默着,窘迫的期待刘元能大发善心,开开金口放他走。
  而刘元却一意孤行的盯着他看,一双深邃的眼睛藏在烟雾里,像两管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洞洞的的枪口。
  蓝山他了解自己的本性,再被他盯下去,自己肯定会现了原行,他要是控制不住自己扑上去怎么办。但蓝山的无耻也仅限于亲吻,sex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限制级。
  有一瞬间他觉得刘元是他的同类。
  那双秀气的眼睛其实蕴藏着无穷的野性。蓝山这样幻想着,那个叫做心脏的地方忽然就突突突的像电动马达似的跳个不停。
  

☆、第 2 章

  “怎么办?”刘元啧啧的吸着香烟,烟头蹙起紫罗兰色的火焰,像毒蛇危险的吐着信子,“我的钱包里没有现金了。”
  蓝山立刻失望的垂下眼皮,他没法逞强对帅哥说:“没事,反正不过是5毛钱而已,下次给好了。”他这样说了,弟弟明年的学费就会少了五毛钱,这样的状况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而最直接的可能就是弟弟因没钱缴学费而失学。
  但这短促的沉默更叫他难堪。
  “没事。”头顶上忽然传来刘元的轻笑声,像把利刃扎在他的胸口,“我银行卡里有钱,不过你得陪我去取。”
  为了五毛钱,逼着人家去银行取钱,自己真是穷的可怕,穷得夸张。但他实在舍不得这5毛钱,他更没有勇气说‘帅哥,没事,下次给吧。’他丰富的经验告诉他,贵人都是多忘事的。
  为了下次自己不至于纠结于要不要为了5毛钱跟帅哥起争执,他还是决定坚持这个令人不齿的原则。
  刘元从穿衣架上取下外套,带着身后的穷酸小子往楼下走。
  小区最南头,离这500米的地方有一个自动取款机,亮着刺眼的白灯。
  灯光下,刘元的眉眼愈发清晰,站在同一个空间里,蓝山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他是如此的高大,充满雄性的威慑力。
  刘元的手指白皙纤细修长,是一双养尊处优的美丽的优雅的手,蓝山看着他面色从容的取钱,涩涩的想。
  “呀,这怎么办?”刘元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戏谑的笑着,“不是同一家银行呢,取不出钱来。”
  蓝山没有银行卡,之前甚至闻所未闻,他登时愕然,看来是老天注定要他白白丢了这5毛钱。他终于皱着眉头,恋恋不舍的说道:“哎,那算了吧,刘先生下次给吧。”
  “呀,我突然又想起来了,我抽屉里好像有零钱,不过还得劳烦你再跟我上去取,你不介意吧。”
  早干什么了,都跟着兜这么久了!蓝山蹙着眉,很想发作,但刘元的脸孔那么斯文,语气那么诚恳,他真的不好意思展现自己的粗鄙。
  夜风很凉,却不能冷却蓝山身上的燥热,他是这么卑微不值一文。他只能把自己那该死的自尊心束之高阁,他安静的跟在刘元身后。
  若不是刘元那略显歉意的笑容,他都要疑心刘元是故意耍他。
  这次,刘元真的找到钱了,是一张面额为10的美元,蓝山不认得上面的图案,他觉得那样一张令人恐惧的陌生纸张绝对不可能是钱,钱怎么可能会令人害怕呢?
  他吞吞口水,伸在半空里手又垂了下去。
  “怎么,这回有钱了你却不要?”刘元有些不耐烦,把钱使劲塞进他的口袋。蓝山跟揣了烫手山芋一样,一躲,纸币晃晃悠悠的躺倒了地上。
  两人都愣住了,刘元瞪着眼逼了上来,一瞬间蓝山疑心他要动手打他,可是抬眼看着,他的脸上却挂着的是宽容的笑,他退后一步,弯腰捡起纸币,这回他不再去碰他的口袋了,转而用力的捉住他的手腕,把纸币平稳的放进他的手心里。
  “这样就不会弄掉了。”他笑笑,随手又点了颗烟。
  

☆、第 3 章

  蓝山却呆呆的愣在原地,刚刚刘元握他时,掌心似乎被他用指尖骚动,苏苏麻麻的电流透过掌心直击心脏。他怀疑刘元对他别有居心,可是左看右看,他都不是那种轻薄的人,况且他那么有钱有学识,根本就不会看上他这种人。
  怎么可能,我也未免太会痴心妄想了,蓝山在心里暗自叹气:“刘先生,我、我不认得这钱,不敢贸然收。”
  呵,刘元促狭的笑着:“那就不用找了,剩下的算我给你的小费。”
  当王久久得知蓝山从银行兑换出的人民币的数额时,嘴巴都要歪上天了,他抱着蓝山的肩胛,笑得口水直流:“快,快告诉我这财神爷的地址,下次我也去他那送水。”
  刘元很大方,大方得叫蓝山念念不忘。
  然而单单一张10美元兑换来的人民币根本不能根治篮家的贫劣根机。映衬那微不足道的好运的,是蓝山被解雇的厄运。
  蓝山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气愤难当。他折断了包工头的推车,当然仍是完全无法抵消被无辜解聘的委屈。
  他蓝山又成了那个初来乍到一穷二白的土老帽。幸亏王久久不是大恶之人,他不但收留了蓝山,还独自包揽了房费水电费,显然他的业务又再次走上了正轨,这次是一个温柔的江南富贵寡妇。
  在蓝山第五次求职失败垂头丧气归来之后,王久久痛心疾首的拍着他的肩膀:“蓝山,不是我说你,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好清高的,你说清高他妈的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清高能治你爹的病吗?清高能当学费缴吗?”
  王久久见他沉默,知道火候也差不多了,于是放松的仰躺在弹簧床上享受他的劣质香烟,一边抽一边咕哝:“你看你这么帅,虽然这么说我很不甘心,但你小子生的确实比我好,瞧这脸,瞧着身材,就算在大华夜总会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去了,肯定大受欢迎,你不知道那帮臭八婆,越是看着傻呆呆的,她们就越喜欢,你去了,那钱还不得跟下雨似的,哗哗的砸给你。”
  “到时候,别说赚吃饭钱了,在深圳买房子都不成问题。”
  王久久看着蓝山的侧脸,有着迟疑的神色,他使劲吸着白烟,不慌不忙的做那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作咱们这一行,钱来的快,只要你不像我这么能糟蹋钱,我保你不出一年就能风风光光的金盆洗手。”
  “蓝山,兄弟我犯不着逼你,路都是自己走的,是走那条羊肠小道呢,还是那条康庄大道呢,你自己决定。”
  满室的粗制滥造的烟草味呛得他喘不上气来,蓝山闷闷地捂着胸口,他觉得那里有个大洞,怎么也补不好了。他还记得,上星期王久久钱包的厚度,那是一万人民币巨款的厚度,那个厚度曾经一度是蓝山遥不可及的梦想。
  然而他的梦想在王久久面前,却像吃顿饭那么简单,简直就是唾手可得。
  在去夜总会做兼职前一晚,蓝山最后一次去给刘元送水,水桶上仍标示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听说这小小的一桶水价值50美金,蓝山现在明白50美金的价值,他更想知道这价值50美金的水是什么滋味,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圣水,会不会甘甜得像加了蜂蜜,在蓝山闭塞的视野里,他想象的范围截止于此。他的手颤抖着,在电梯间里,拿钥匙在封口处戳了一个指甲盖似的风口,他拿出从路上捡的一根小小吸管,心惊胆颤的吸着‘金水’。
  果然,钱砸的水的滋味就是不一样。入口甘冽,思绪清明,原来矜贵的水还能起提神作用,蓝山苦涩一笑,满脸的穷酸。
  敲开门,仍是刘元,室内再没别人。蓝山疑心原来的老人是他帮看家的管家,主人回来了,他也就失业了。
  刘元的笑容仍是斯文的,可是说出的话却叫他脊背发冷。
  “水好喝吗?”
  蓝山吓得一哆嗦,脸颊僵硬做不出任何无辜的表情,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语言。
  “别害怕,我不会投诉你,更不会向你索赔,不过我得提醒你,不是每一个户主都像我这么开明。”
  “你、你怎么知道。”蓝山羞耻的垂下头,局促不安的弓着脚背。
  其实刘元到希望他能稍微替自己辩解一下,哪怕是撒谎说他没有。或者他真正希望的是蓝山能像他一样举止文雅,起码是个讲究职业道德的文明人。
  然他却完全忽视了蓝山的成长背景,他是这样的高高在上,养尊处优,高贵不可一世,如何能容忍这样粗鄙不堪的家伙,即使初见时是有好感的,这种生活习惯的差异和文化思想的巨大隔阂,仍旧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从这一刻起,刘元是瞧不起他的。
  刘元随口吃着进口的朱古力,包装上仍是蓝山看不懂的烫金英文字母,他的脸孔有些冷漠,声音更冷,他说:“你把水拿回去自己喝吧,记得明天再送一桶来,两桶水的钱都由我支付。”
  蓝山觉得刘元甩了他一个无形的巨有力的耳光,足够他耳鸣眼花,昏头昏脑。他的脸,他的胸膛,都承受着羞耻的剧烈冲击。蓝山以为自己要死掉了,起码是要丢掉半条命。
  真他妈倒霉!蓝山一拳捣在电梯钢铁墙壁上,抬头一看,一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他的心脏剧烈一收,脸孔再次火烧火燎。
  

☆、第 4 章

  当晚,他当机立断,辞掉了送水的兼职,他是在丢不起这个人。其实这份工作真的挺不错的,有电梯做,每月有200元人民币可拿。
  王久久从外面回来,蘸着刺鼻的香水味,身上是新衣服,也许内裤也是新的,一进门就忙活活的把东边靠墙的饭桌硬生生捯饬的干干净净,末了又拿清洁剂来来回回没完没了的擦那三尺小地儿。
  蓝山瞪着满地锅碗瓢盆愕然:“王久久,你忙活活的干嘛呢,日子不过了!”
  “等会儿有家政公司上门送电脑,你帮饬帮饬。”王久久得以的拢着僵硬的发型,喷多了发胶摩丝,发丝硬的像钢筋混凝土。
  蓝山一骨碌爬起来很土鳖的喊道:“什么?!电脑?!”
  嗯哼!王久久恶心巴拉的飞了个眼风,眼角眉梢都要挂到头顶了。
  “方正的,一万多呢,等明天再拉个网线,咱么也感受一下什么叫现代化,到时候我给你申请个爱慕艾斯恩,等我要去了外地,咱么还能在网上联络。”
  “爱慕艾什么”蓝山觉得自己真像井底之蛙,眼光闭塞不说,还愚蠢之极。
  王久久飞起一脚张狂的踹掉弹簧床上的海绵垫:“操,这东西睡得老子腰疼,等明个老子买个席梦思,镶着牡丹富贵图的那种。”
  蓝山笑道:“王久久你发财了。”
  “恩,我发财了,还是横财。”王久久从衣柜里扯出几件能拿出手的名牌衣服,揉成球塞进行李箱里,“我‘出差’几天,过几天有装修公司的来,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临行末了了脸几乎贴到镜子上,眼睛瞪得像不认识自己:“瞧啊,多帅的大帅哥啊,真帅,王久久,你真帅!”
  等三天后小小的出租屋里灰尘满天雷声阵阵,蓝山就彻底傻眼了。他将身体缩成一个小小空间硬塞进墙角的海绵垫上。他不明白王久久,干嘛劳心费财的给别人的屋子贴金,要是他手里有那么多钱,第一件事肯定是在本地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然后再把爸妈都接来,再给弟弟买一辆他渴求已久的山地车。
  蓝山永远都忘不掉蓝林那双渴慕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隔壁村长儿子大牛的银灰色山地车。
  “等哥有钱了,哥也给你买一辆,保准比他的更漂亮更高档。”
  蓝淋却说:“哥,我才不想要呢。”他说着眼神仍盯着那辆车,“我才不想要呢!”
  梦里,蓝林委屈却倔强的声音格外清晰,格外令人心酸。
  第二天一大早蓝山就去大华夜总会报道了。
  龙哥拍拍他的脸:“蓝山,长得不错,就是这行头寒酸了点。”
  龙哥的胳膊上盘旋着一只巨大的五彩缤纷的中国龙。他的龙不是金色的,不是青色的,不是红色的,而是五彩缤纷的。既滑稽而又古怪。
  然他是个儒雅的中年人,与他脑海中的黑道老大,黑心**的模板大相径庭。看着温文尔雅慢条斯理的龙哥,蓝山还是怀揣着质朴的谦卑,不敢造次。
  “这孩子挺乖的,我喜欢,阿明,替我多照顾着点,客人们喜欢什么,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费心教着,别藏着掖着的啊。”龙哥甩甩手,□的胳膊不老实的顶在旁边美女厚实的半圆上。
  “嗨,做咱这行的,真没什么可讲究的,就各凭本事,你有本事能让女人喜欢你,能让女人愿意掏钱给你,那你就赢了,行啦,我也没啥能教你的了,我这还半红不紫的呢,愁没人带呢。”阿明示意他跟着,给了他一套还算合身的晚礼服。
  蓝山套上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分明是马戏团的小丑,晚礼服很老派,像七十年代的毛料西装,偏偏袖口还镶着白色的浆条,更显得粗制滥造不伦不类。
  不过还是比自己那身土掉渣的行头好太多了。
  “其实真进包间了,谁还在乎你穿了什么。”连峰挤在他身后透着镜子瞧他。
  “嗨,也是!”他返身拿胳膊肘撞他,连峰连笑带骂的跳开。
  几个打扮时髦的人模人样的男人窝在一个包间里,就等着客人‘翻牌’。
  外面天色刚暗一点,领班阿明像只狐狸似的探进头来:“都别跟死人似的搁着了,走场了,待会钱赚少了,可别又跟龙哥告我黑状去。”
  “操,那贱人又发骚,干死他!”连峰对着他站过的地方吐了口浓痰。
  包厢的光线很暗,充斥着劣质烟草味溶合着劣质香水味,整个劣质的空间,劣质的世界。客人的包厢里传出污言秽语,蓝山怔怔的愣在那里,仿佛被那些恶劣到几近骇人的污浊言语吓得魂不附体。
  “操他妈的,都不是童男童女,装什么天真!”连峰恶狠狠的拿膝盖顶他,顶得蓝山牙关乱颤,“蓝山,你来这是挣钱的,说明白了,就是来卖肉的,你要还是想端架子扯他妈的JB清高,我劝你还是趁早打道回府。”
  蓝山胸口几乎要冒出火来,活着么多年,头一次体会羞愤难当。他以为自己会很有骨气的骂回去‘操,我就是清高,我再穷也没去偷去抢,也没干什么下作见不得人的勾当,凭什么不清高!’然而,他只是那么站着,垂着头,像个懦弱的孬种。
  

☆、第 5 章

  “我是一号阿明。”
  “我是二号清尘。”
  “我是三号蓝山。”
  连峰瞬间古怪的瞪了他眼,这里没有人傻到用真名。
  “我是四号连峰。”
  “我是五号阿雄。”
  “客人,有您满意的吗?如果没有,外面还有。”
  “一号,三号,四号留下,其余的可以出去了。”
  蓝山是有些激动的,他刚刚还在为自己廉价的自尊伤心,可现在他更担忧自己没有市场。现在他是自信的,也是紧张的。
  “没话说也得找话说,千万别冷场,别叫女人觉得你高不可攀,记住她们才是应该被讨好的。”连峰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而凉薄。
  这样贴心的帮助来的始料未及,然蓝山仍感激的冲他微笑。
  他极尽所能,有一样学一样的讨好着眼前的女人。
  “叫我桃姐。”女人低下头,尖尖的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烟盒。蓝山立即手忙脚乱的去为她喂烟,然后姿势不慎娴熟的点火。
  初次,他只是陪女人聊天,一星期后,他为了钱途,陪女人上床。
  “那些女人又老又肥,倒足了胃口。”连峰倚在沙发上抽烟。
  蓝山也抽着烟,在这里,不应该有不会抽烟喝酒的废物。他已经学会用笑掩饰一切不和谐的情绪。
  “连峰,你人气不是挺旺的嘛,用不着饥不择食吧?”蓝山把烟头矗在鱼缸里。
  “哎,我倒是想选客人,不过我得攒钱给蒋梅买房子。”
  蓝山眼睛瞪得不可思议,差点从沙发上跌下去:“你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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